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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我都会去母亲家里坐坐,听她聊聊这一天的琐事。 她把香云纱的上衣翻了出

每天傍晚,我都会去母亲家里坐坐,听她聊聊这一天的琐事。

她把香云纱的上衣翻了出来,出门遛狗时穿上,小区里的老朋友见了都要夸几句。

她慢慢说给我听,谁说了什么,怎么说的。邻居又去钓鱼了,每次碰到都会送她一些。楼道的灯坏了,物业给修好了。打扫卫生的女人站在门口跟她聊了好久……

她的世界就在小区方圆几百米,话题也总是大同小异。

我微笑着听完,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怎么开口告诉她:我要出远门了。

高铁票已经买了好几天,话却迟迟说不出口。我害怕看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眼神。

有一次她对我说:“你不知道,年纪越大,越爱孩子。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

那一刻,我还不能真正体会她的心情,但她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等她讲完所有想说的话,我慢慢开口:“我去苏州一趟,有些重要的事,得亲自去拍板。”

她一愣,很快故作镇静:“哦,是该去一趟。待几天?”

“差不多一周吧。我尽快回来,家里还有猫呢。”我也装得云淡风轻。

“哦,你自己去?还是两个人?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

我不记得回答了她几个问题。最后她总是会说:“你去吧,我又没什么事,你弟弟他们也常来看我,我身体好着呢。记着,到了报个平安。”

她从不说惦念的话,眼神里却全是舍不得。

我们是同享过一个心跳的人。她想什么,我大概能猜个八九分。

弟弟在青海那几年,她天天看那边的天气预报。如今甜甜在兰州,她又天天看兰州的天气。嘴上不说,心却千丝万缕地牵着。

天天在眼前不觉得,一出远门,到了分别的时候,她就开始牵肠挂肚。

她好强,对儿女从不干涉,也不寻求安慰。我也好强,哪怕自己偷偷抹眼泪,也不会在她面前小鸟依人。她说我像父亲,主意大,不听劝,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细想想,的确如此。我很少跟她交心,只是听她絮叨往事,聊家长里短,保持着儿女该有的礼貌和耐心。

倒是父亲在世时,常对我说:“来来来,谈谈心。”我乐得把真实想法说给他听,他也总能给出委婉的批评和引导。我发自内心地钦佩他的见识与格局。

如果说父亲是我的精神导师,那母亲的角色,更多是生活起居的琐碎。我们之间仿佛一直隔着父亲。我走不进她的心里,她也走不进我的心里。青春叛逆期时我顶撞过她,除此之外,我们极少深谈。

父亲走后,这距离也没变。若说她不爱我,那不可能;若说我不爱她,也不现实。两个明明深爱着对方的人,却始终没能学会如何表达。

我们就这样相处着,彼此牵挂、疼爱,又像两只相依的刺猬,想靠近,又怕扎着对方。谁也不知道到底在对抗什么。

在亲密关系里,我们总想着“如果这样就好了”“假如那样该多好”。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和假如。哪怕最亲最近的人,相处的方式也千差万别,都带着各自成长路上的性格烙印。

我们无法从任何人那里要到幸福和快乐——因为谁也给不了谁。只有自己感到满足与丰饶,才能体会到圆满与自足。

那就用感恩的心对待深爱我们的人,用虔敬的心反哺养育我们的人,用微小的行动去回报那无法回报的大恩。

以己心度母心,尽力就好。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