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85岁的刘墉白天还在南书房当差，受了嘉庆帝当面褒奖，心情极好。回家后摆上一桌酒菜，把纪晓岚等几个老朋友请来，吃饭，搓麻将，笑声一浪接一浪。

送别朋友时，他亲自站到门口，挺背中气十足，谁看了都觉得这老头精神着呢。

两天后，他在椅子上安安静静——走了。

史书留下四个字：端坐而逝。

要说刘墉这个人，得先说说他爹。

父亲刘统勋，是乾隆朝一代名臣，官至东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乾隆帝评价他"遇事既神敏，品性复刚毅，得古大臣风"。死后谥号"文正"——这是古代文官最高的身后荣誉，整个大清朝，拿到这个头衔的文官加起来总共才八个人。

刘统勋死那天，是上朝路上突然病危倒下的。乾隆帝得闻，命人携药前去探视，但为时已晚。他亲临治丧，看见老臣家中陈设简朴，忍不住痛哭，一路回到宫中，在乾清门再度失控，当着群臣的面，哭着褒奖刘统勋的功绩。

就是这样一个父亲的儿子，刘墉从小耳濡目染，刘家对后人灌输的是"一曰德行，二曰学问，三曰功业"，只有一条家训刻进了骨子里：为官不贪，做人干净。

但刘墉的仕途，一点都不顺。

乾隆二十年，父亲刘统勋因为办理军务失宜被下狱，刘墉受牵连也被惩治，被降为翰林院编修。从侍讲一撸到底，白干多年，等于回到起点。

换别人，多半就此心灰意冷了。他没有。

此后在安徽、江苏、太原、江宁当了二十多年地方官，走到哪，口碑跟到哪。在江宁，因为公正清廉、断案明察秋毫，老百姓称之为"包龙图"，风行一时的话本《刘公案》就是根据他任江宁知府时的事迹编写的。

但让刘墉真正在朝野立威的，是一场对手根本没想到他会赢的硬仗。

乾隆四十七年，御史弹劾山东巡抚国泰：横征暴敛，库银大量亏空。

国泰是谁？他是皇妃的伯父、和珅的心腹，党羽众多，势力庞大，朝中官员大多忌惮他。

乾隆帝不信，派和珅、刘墉共同赴山东调查。

和珅有意袒护国泰，在查案之前还暗中给国泰通风报信，给刘墉的调查制造了不少麻烦。

刘墉等人到了山东，查验库房，账目分毫不差，银两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刘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银锭——颜色深浅不一，型号五花八门，完全不像同一批官银。

他没声张，当晚贴出一道告示：各商号不得向官府借贷银两，已借者限期取回，否则充公。

这告示一出，国泰早已借商号银两凑数，国泰的库银顿时清空，只好认罪。在乾隆帝支持下，刘墉一查到底，国泰等首犯俱被处死，向他们行贿的官员被撤职查办，成为当时震动官场的一件大案。

满朝文武这才明白：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刘驼子"，心里亮着呢。

还有一件事，更说明刘墉是什么人。

嘉庆元年禅位大典上，乾隆帝未带传国玉玺，传玺给新君嘉庆帝的仪式难以进行，在场的大臣们害怕得罪乾隆帝，不敢向其明言，只有刘墉挺身而出，向乾隆帝追回玉玺。

全殿大臣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吭声——毕竟乾隆虽然退位，实权还在。这时候当众提醒，搞不好就是要人命的差事。

七十多岁的刘墉，不慌不忙站了出来，一句话，不多不少。

乾隆取回玉玺，大典顺利完成。嘉庆帝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之后嘉庆清查和珅，主持调查的正是刘墉。刘墉查明和珅及其党羽横征暴敛、搜刮民脂、贪污自肥等罪行二十条。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墉还为和珅开了口——不是求无罪，是请求嘉庆赐其自尽，而非凌迟处死。

满朝官员纷纷上奏要求凌迟，但刘墉也是为了考虑先皇脸面，请求赐令和珅自尽，保其全尸。他深明历史上酷吏没有好下场的道理。

这种分寸，不是软弱，是真正的老练。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刘墉传》，赵尔巽主编，中华书局，1977年
2. 《啸亭杂录》，清·昭梿著，中华书局，1980年
3. 《清正廉洁 克己奉公——浓墨宰相刘墉的为官之道》，中新网，2011年6月
4. 《略论刘墉——兼论清中期的政治人物》，中国历史研究院，2004年
5. 《诸城刘氏家族——一门三公，父子同宰》，儒家网·中新网，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