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NOAA正式宣布：厄尔尼诺回来了。预测模型显示，到今年晚秋，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升级为强到超强级别。

这个消息之所以让海洋科学家紧张，不是因为厄尔尼诺本身多罕见，而是因为时机太差。全球海温已经逼近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在这个底子上再叠加一轮厄尔尼诺，等于往已经烧到红线的锅底又加了一把火。

厄尔尼诺是地球气候系统里最大的变量。它发作时，赤道太平洋一条长达1万公里的海域持续升温，幅度通常在1到2摄氏度。听起来不多，但这点温差足以重新洗牌全球的风场、降雨和气温分布。对陆地上的人来说，它意味着某些地方暴雨成灾、某些地方干旱加剧，同时大西洋飓风活动往往会被压制。

但海洋里的生物，面对的是另一种灾难：海洋热浪。

海洋热浪和陆地上的热浪差不多，就是一片海域的水温异常偏高，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小的只影响一个海湾，大的能覆盖三个得克萨斯州那么广的范围，水温比正常高出2到3摄氏度，持续数月甚至数年。2013到2014年，北太平洋出现过一次被称为“暖团”的巨型海洋热浪，就是这种级别。

对很多海洋生物来说，水温升高几度的感觉，大概相当于让你在桑拿房里跑马拉松。鱼类在温水中新陈代谢加速，消耗能量的速度超过进食速度，活活把自己烧干。2014年那次热浪之后，阿拉斯加湾的太平洋鳕鱼种群暴跌了70%。珊瑚白化、有害藻华爆发、海藻大面积死亡、海洋哺乳动物搁浅事件激增，这些都是海洋热浪的常规操作。每年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以数十亿美元计。

厄尔尼诺为什么会加剧海洋热浪？机制并不复杂。以美国西海岸为例，厄尔尼诺期间，原本从北方吹来的表层风会减弱。风弱了，海面蒸发减少，水温就不容易降下来。同时，风力减弱还会让沿岸上升流变慢。上升流是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冷水，相当于海洋的天然空调，它一旦减速，表层就更容易积热。2026年6月，加利福尼亚沿海水温已经异常偏高，厄尔尼诺还没发力，热浪就已经在酝酿了。

更麻烦的是，热浪不只烧在海面上。2023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沿海地区的海底同样会发生热浪，而且强度有时比海面还高，持续时间也更长。1997到1998年，美国西海岸经历了一次海底热浪，海面温度早已降回正常，海底却又多烧了四五个月。这种隐藏在深处的高温对底栖物种的打击尤其致命。2018年，一次海底热浪之后，白令海雪蟹的捕捞量直接缩水了84%。秘鲁渔民几百年前就注意到，每隔几年海水会异常变暖、鱼群消失。直到1920年代，科学家才意识到，这种南美沿岸的海水异常变暖与整个太平洋尺度的ENSO现象有关。

最新预报显示，随着厄尔尼诺在今年夏秋逐步增强，到2026年底，破坏性高温可能覆盖接近一半的全球海洋。加利福尼亚和墨西哥沿岸出现强海洋热浪的概率非常高，印度洋和部分南大洋也难以幸免。

全球海温本就处在历史高位，厄尔尼诺再把它往上推一把，留给海洋生物的缓冲空间已经所剩无几。预报摆在那里，半年后的海洋会变成什么样，现在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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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19年的强烈海洋热浪可对北美太平洋沿岸海洋生物造成严重破坏，水温较正常偏高约2至3摄氏度，图源：Dillon Amaya图二：图源：The Conversation图三：2026年5月发布的海洋热浪预报，左图为基于北美多模式集合的概率预测，右图为2026年至2027年初预期热浪强度。截至2026年6月，北美、中美及南美太平洋沿岸已有海洋热浪生成，图源：NOAA

信源：Amaya, Dillon. "El Niño is back, and ocean temperatures are already near record highs—that can spell disaster for fish and corals." phys.org, 15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