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一名曾任职互联网大厂的白领,返乡接手家族养猪场后,每周都要亲手摔杀三四十只体弱幼猪。为节省每头上百元的安乐死成本,弱猪都被直接摔向地面,没当场死亡的还要用钢头鞋补到断气。长期重复这类操作后,他夜夜被相关噩梦惊醒,最终确诊施暴诱发型创伤应激障碍。
确诊施暴诱发型创伤应激障碍之后,冯翊的睡眠再也没能恢复正常。只要闭上眼睛,猪场里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进梦里,母猪的眼神、幼崽的哼唧声反复出现,醒过来之后往往浑身冷汗,很久都缓不过神。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近两年,直到他接触到相关的心理学概念,才终于给自己的症状找到了解释。
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和猪场完全无关。海外留学归来后,他进了一线城市的互联网大厂,坐在写字楼里做白领,过着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的生活。后来因为行业变动,加上家里的猪场需要人接手,他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到福建老家,成了一名猪场管理者。刚进场的时候,他连给小猪打针都下不去手。
猪场里的淘汰规则是早就定好的。母猪一胎能产下十几只幼崽,但乳头数量有限,抢不到母乳的弱崽长势会越来越慢,投入饲料和精力也达不到出栏标准,最终都会被筛选淘汰。除此之外,先天畸形、体质虚弱的幼崽,也都在淘汰名单里。每周固定的筛选日,都有三四十只小猪要被处理掉。
最开始场里也考虑过药物安乐死,注射药剂能让小猪毫无痛苦地离世。可算下来每只的成本要上百元,一周几十只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段时间生猪行情低迷,出栏价持续走低,场里处处都在压缩成本,管理层最终决定,还是沿用传统的摔杀方式,既能达到目的,又不用额外花钱。
冯翊最开始根本做不了这件事,都是让老员工动手。后来老员工离职,这项工作就落到了他头上。第一次摔小猪的时候,他手抖得厉害,闭着眼扔出去,听见声响就忍不住反胃。可这是场里的固定流程,他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一次次重复,慢慢让自己变得麻木。
摔杀也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事。有的幼崽生命力强,摔一次之后还在地上挣扎哼唧,这时候就要抬脚用钢头工鞋补一下,确保当场死亡,避免更长时间的痛苦。时间久了,他对这套流程越来越熟练,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冲击从来没有消失过。
猪场是封闭式管理,一连几个月都待在场区里,每天面对的只有猪和重复的工作。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迟钝,对外界的声响莫名恐惧,胃口也变得反常,总想吃东西,用饱腹感来压制心里的不适。离开猪场和朋友聚会时,他常常觉得恍惚,跟不上别人的话题,也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提不起劲。
他以为只是封闭环境带来的压力,直到刷到一篇关于施暴诱发型创伤应激障碍的文章,里面描述的症状和他的状态完全吻合。反复实施伤害行为带来的道德冲突,会在人心里留下创伤,这种创伤和受害者的创伤反应类似,同样会引发梦魇、情绪麻木、回避行为等一系列症状。
他开始主动在采访里提起这件事,当着记者的面演示淘汰幼崽的流程,把养殖行业里这份不为人知的残酷摊开在公众面前。他想让更多人知道,集约化养殖的低价背后,藏着动物的代价,也藏着一线从业者的心理代价。这些看不见的成本,最终都要有人来承担。
目前国内已有相关的动物福利标准,倡导对淘汰动物采用人道扑杀方式,减少动物痛苦的同时,也能降低从业者的心理冲击。只是这类标准大多以倡导为主,缺少强制约束力,在成本压力面前,很多养殖场还是会选择更原始的处理方式,把代价转嫁给动物和一线从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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