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套戏服，三百万件服饰单品。攒了将近一百年，一枚导弹，全烧没了。2026年6月15日凌晨，基辅遭到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在一片火光里，乌克兰最老的电影制片厂——多夫任科国家电影制片厂的戏服车间，被直接命中。厂长安德里·顿奇克后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不是碎片溅的，是导弹正中建筑，整栋楼全毁了，根本来不及抢救。那些戏服不是几匹布，而是将近一个世纪的乌克兰电影记忆。

把时间往回拉到1927年。

彼时的基辅，苏联刚建立不久，百废待兴。乌克兰全苏电影管理局决定在基辅兴建一座全流程电影工厂，号称要打造"乌克兰好莱坞"。厂区占地40公顷，中心摄影棚面积3600平方米，可以同时拍24部故事片和12部其他类型片。

这事搁今天听着也够疯的。

1928年，制片厂正式投产。到1957年，它被以乌克兰最伟大的导演之一亚历山大·多夫任科的名字命名。多夫任科这人父母都是文盲，自己却拍出了《土地》《兵工厂》这些被全世界影评人奉为经典的作品。制片厂沿用他的名字，算是乌克兰电影工业给自己立的一块牌位。

将近一百年下来，这个厂出品过超过一千部影片。那些戏服——哥萨克战袍、十九世纪贵族礼服、二战军装、民间节庆盛装——就这么一件一件攒了起来，攒成了乌克兰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戏服收藏。

就在2026年4月，欧洲电影学会刚刚把多夫任科制片厂列入"欧洲电影文化瑰宝"名录。这是乌克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入选的项目。

两个月后，它烧了。

6月14日深夜到15日凌晨，俄军对基辅发动大规模联合打击，动用了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从多个方向、多个高度分波次袭来。

多夫任科制片厂不是唯一的目标。同一夜里，有着975年历史的基辅洞窟修道院——也就是基辅-佩乔尔斯克修道院——同样遭到打击，圣母安息大教堂屋顶起火，过火面积约800平方米。这是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以来这座修道院第二次被命中，也是二战之后第三次遭到直接打击。

制片厂这边，戏服车间被导弹直接命中，整栋建筑塌毁并引发大火。厂长顿奇克说，厂里本来计划在制片厂百年厂庆的时候，用这些戏服办一场盛大的服装巡展——那些在经典电影《追逐两只兔子》《被遗忘的祖先的影子》《失落的文书》里出现过的原版戏服，每一件都是孤品。

现在，一件都没了。

乌克兰主管人文事务的副总理、文化部长塔季扬娜·别列日娜说得很直白：俄方这不是在打军事设施，是在打记忆。她的原话大意是——对文化机构的摧毁，是对乌克兰人民身份、记忆和历史的精准打击。

同一夜的袭击，还造成基辅至少5人遇难，29人受伤，伤者包括一名孕妇和两个五六岁的孩子。14万用户断电。

有个细节值得注意。《追逐两只兔子》是乌克兰家喻户晓的经典喜剧片，在乌克兰的地位大概类似于中国人心里的《大闹天宫》或者《武林外传》。里面主角穿的那套戏服，就存在这个车间里。

这就好比有人一把火把中国电影博物馆烧了，连带着把《霸王别姬》的戏袍和《大话西游》的行头全烧成灰。你说它值多少钱？它不值钱。它是无价的，因为烧了就再也没有了。

战争毁掉的，从来不只是建筑和人命，还有记忆。

多夫任科制片厂的戏服收藏是物质的，但它承载的东西是非物质的——它记录着乌克兰人怎么看待自己的历史，怎么想象自己的祖先，怎么通过银幕讲述自己的故事。

一百年积累，一枚导弹归零。

这不是第一次。冲突以来，乌克兰大量文化遗产遭到破坏，博物馆、教堂、图书馆、剧院，名单越来越长。而每一处文化设施的损毁，都意味着某一段集体记忆的断裂。

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人可以重新生孩子，房子可以重新盖，但有些东西一旦烧掉，就真的没有了。

它不会重生，也没有备份。

十万套戏服，从1928年一件一件攒到2026年。

快一百年了。

一个导弹，一场火，一夜之间，只剩灰烬。

战争能摧毁一切有形的东西，却永远烧不掉一个民族对自己故事的记忆。只不过，下一次再有人想在银幕上重现那段历史的时候，他得从零开始，自己缝了。

【主要信源】
乌克兰国家通讯社·〈Russia destroyed Ukraine's oldest costume collection at the Dovzhenko Film Studio〉·2026年6月15日
欧洲电影学会官网·〈Dovzhenko Film Studio added to list of Treasures of European Film Culture〉·2026年4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