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改革,连学生都快没了。
这句话放在几年前,恐怕大多数人会觉得是危言耸听。在家长的普遍认知里,中考就是千军万马抢过独木桥,一分之差能甩开上千人,普高学位永远稀缺。
可就在2026年,浙江一座海岛小县却推出一项让不少人意外的政策:取消中考的选拔功能,本地符合条件的初中毕业生,全部直升普通高中。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政策落地几个月后,既没有出现“普高挤破头”的混乱,也没有教学质量崩盘的闹剧,反而走出一条没人预料的路:一部分升入普高的学生,主动申请转去了技校。
故事发生在浙江舟山的嵊泗县。这座全国知名的海岛县,常住人口只有六万多,每年初中毕业生也就两百余人。
当地仅有一所普通高中——嵊泗中学,学位完全能覆盖所有适龄学生。换句话说,只要孩子愿意,本来就不缺普高可读。
但过去的中考选拔机制,让这件事行不通。按普职分流比例,当地普高录取率常年在70%左右,每年总有三成学生因几分之差无缘普高,要么去读中职,要么辗转出岛求学。
对人口本就持续流出的小岛来说,这既是教育资源的浪费,更像一种恶性循环——孩子早早离岛读书,毕业后大概率不再回来,本地生源越来越少,学校规模不断萎缩,最后可能连正常开班都困难。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2026年1月,嵊泗县正式发文,取消中考选拔功能,推行普高“全员直升”。
需要澄清一个容易被误读的点:取消选拔,并不是取消中考。
所有初三学生仍要参加全省统一的初中学业水平考试,成绩仅用于毕业认定和高中分层教学参考,不再作为普高录取的门槛。
只要是本地户籍或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填报普高志愿,就能直接升入嵊泗中学。
政策一出,网上吵成一片。有人拍手叫好,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减负,十五六岁的孩子终于不用被一场考试定了终身;也有人唱衰,担心学生水平参差不齐,会拉低教学质量,最后误人子弟。
然而几个月下来,事态比所有极端猜测都来得务实。没有出现差生拖垮全班的场面,也没有爆发家长集体反对,反倒是一个现象让人没想到:一部分学生升入普高、体验了几个月高中课程后,主动申请转到当地的职业学校,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技校。
起初,不少人怀疑这些孩子是跟不上、被变相劝退。但事实并非如此。这恰恰是此次改革的一项核心设计:普职融通。
按照配套政策,学生进入普高后,并非只能死磕文化课、走普通高考这一条路。
学校在开设常规普高课程的同时,同步引入职业高中的技能课程,学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自主选课。
说白了,就是给孩子留出一个缓冲期,不必初中一毕业就仓促决定走学术还是技术路线,可以先读上一年半载,亲自试试水。
觉得自己能跟上文化课、想冲刺普通高考的,就安心留在普高;觉得文化课吃力,或者对某个技能专业更感兴趣、想走职教高考学一门手艺的,也可以申请转到中职学校。
而且,因为前期已经修读了对应课程,两边学分能够互认,转过去后不必从头再读,不耽误时间。
当地教育局回应外界的疑问时说得明确:改革的初衷,就是给孩子多一个选择。
过去中考一考定终身,许多孩子心智尚未成熟,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就被分数分到了不同赛道,想回头都难。
现在把分流时间往后延,让孩子在高中阶段既接触普高课程,也接触职高课程,再根据实际情况做选择,这才是对成长真正负责。
这话点到了问题的关键。我们过去总提普职分流,似乎分流就是为了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可教育的本质,本该是因材施教。
有的孩子开窍早,初中就拔尖,适合走学术之路;有的孩子晚熟,初中还没发力,需要多一点时间和空间;还有的孩子天生对动手实践更感兴趣,硬逼着学数理化,反而会埋没天赋。
嵊泗的改革,本质上不是取消分流,而是把“硬分流”变成了“软分流”。它不再用一张中考试卷早早把路堵死,而是给孩子们留出了试错的空间和自主选择的权利。
当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种模式暂时无法在全国大范围复制。
它的前提是普高学位绝对充足,生源数量远低于学位供给,这恰是人口小县才具备的特殊条件。换作人口大县或一二线城市,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中考考生,普高学位本就供不应求,全员直升并不现实。
但这不代表这场试点没有意义。随着近年来出生人口的变化,未来许多县域都将陆续面临学龄人口减少的现实。过去为筛选生源而设计的中考选拔机制,在生源不足的地方会越来越不合时宜。
嵊泗的探索,其实是提前为县域教育改革探路:当学位不再稀缺,教育的重心就应当从“筛选人”转向“培养人”。
说到底,办教育,从来不是为了用考试把孩子分成三六九等,而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路径。
从这个角度看,取消中考选拔、推行普职双向融通,不是教育的退步,而恰恰是回归教育本质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