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制描述的不是"男人都很坏",而是一套以暴力和征服逻辑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运作系统。它规定谁默认有权威、谁默认应该服从,并通过文化、语言、法律、习惯自动运转。但父权制的危害,从来不只落在女性身上。这一点非常重要,也常常被忽视。同样是这套"强者有权支配弱者"的逻辑,它在性别轴线上压迫女性,同时也在其他轴线上运作:大国欺压小国,资本剥削劳工,强权阶级碾压底层。历史上绝大多数战争、冲突、殖民、剥削,都可以追溯到这套逻辑:征服是正当的,落后就要挨打是天经地义的,丛林法则里弱者就是活该。父权制中的男性同样有沉重代价。不能哭,必须强,必须成功,必须养家,任何形式的“软弱”都是失败。这套枷锁让男性无法寻求帮助,无法表达脆弱,把经济压力和社会责任以"男子气概"的名义单方面压在男性身上。中国男性自杀率自2006年起反超女性,因素之一正是"传统男性角色规范"和"被期待不寻求帮助"。所以,性别问题不是父权制的全部,但它是父权逻辑最普遍、最日常、渗透最深的一个切口,性别跨越了所有阶级、种族和国家,是每一个社会里都存在的结构性问题。上野千鹤子的那句名言"女性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意思是说"女性"这个身份不是天生固定的生物事实,女性主义反对的不是男性这个性别,而是父权制这套系统,这是接下来所有讨论的基础。虽然我们知道父权制的消亡不会一夜之间发生,但今天的情况和以前也不同了。人类的生产力和技术发展已经让暴力不再是社会组织的必要条件,民主制度、法治框架、国际协议,都是在尝试用其他东西来替代"拳头说了算"。在这个背景下,那些平等性社会里的治理逻辑,共识决策、去中心化、拒绝支配,已经不再是遥远的乌托邦,而是有了更多现实的参照和想象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