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不平等是靠暴力建立起来的。在人类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决定权力归属的不是谁更能干,而是谁更能打。谁能征服谁,谁就能占有资源,土地、财富,以及人口。女性的身体、生育能力和劳动,都在被征服的范围之内,也是这套秩序的物质基础。但暴力只是起点。一旦权力通过暴力确立,它就通过另一套机制让自己长期运转:法律规定财产只传给儿子;文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语言把女性等同于柔弱、被动、需要保护……这些规则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套不需要人每天发号施令、也能自动维持权力结构的系统。于是,权力掌握了定义权,再通过定义来巩固权力,这是这套系统最狡猾的地方。以暴力和征服为核心逻辑的父权制,带来的恶果,远不止性别不平等。大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小到商业世界里的恶性竞争、零和博弈,家庭内部的控制与冲突,这些在本质上都在运行同一套逻辑:我赢你必须输,强者可以支配弱者,征服本身就是正当的。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在这些争斗中损失了难以计量的东西:生命、创造力、和平共处的可能。这套逻辑走到极致,是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当一切结束,人类第一次不得不集体反思一个残酷的道理,如果"拳头大就是道理"可以无节制运行,没有任何人是安全的,所有人都会遭殃。所以在二战结束后的1948年联合国发表《世界人权宣言》第一次在国际层面正式宣布:权力不再以武力为唯一合法来源。此后二三十年,美国民权运动、第二波女权浪潮、殖民地独立运动相继展开,本质上都是把"人人生而平等"从纸上落到现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