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凌晨一点的北京,72 岁的濮存昕竟用一根布绳,将自己与 94 岁的老母亲系在了一起。
北京东城区那栋老居民楼里,绝大多数人家的灯早就灭了。整栋楼只剩下零星几盏声控灯,在深夜里偶尔被晚归的脚步声点亮,又很快暗下去。
濮存昕家的卧室里,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72 岁的他半靠在床头的折叠躺椅上,并没有真正睡熟。左手腕上缠着一根纯棉布绳,绳子的另一头,松松地系在 94 岁老母亲贾铨的床栏上。
长度他反复量过无数次。不能太长,太长了母亲半夜起身他感知不到;也不能太短,太短了母亲翻身不舒服。就留那么一段刚好的距离,既能让老人安睡,又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动静。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第一反应都是不理解。
濮存昕是谁?国家一级演员,北京人艺前副院长,演了一辈子李白、林则徐、弘一法师,拿遍了国内戏剧界的所有奖项。论名气,他是家喻户晓的老艺术家;论条件,他完全请得起最专业的护工 24 小时轮班,买得起最先进的智能监护设备。何必古稀之年,还要熬着夜亲自守着?
濮存昕从来不多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普普通通的布绳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心酸。
母亲贾铨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而且已经到了中晚期。脑子里的记忆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她认不出家里的护工,陌生人一靠近就会焦躁不安、大喊大叫;她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喝过水;她甚至会在深夜里毫无征兆地起身,摸索着就要往门外走。
他装过智能报警器,戴在母亲手腕上。可老人觉得不舒服,总是想方设法摘下来。有一次硬生生把表带扯断,手腕都磨红了。
他试过定位器,别在老人衣服上。可母亲走到小区外面就迷路,等定位器发出警报再去找人,每次都吓得一身冷汗。试来试去,最后还是这根最原始、最笨拙的布绳最管用。
其实濮存昕自己身体也不好。72 岁的年纪,膝盖有旧伤,医生早就建议他做手术。可他一直拖着不做。做手术就要住院,就要休养,那母亲怎么办?
他推掉了所有外地的演出和片约。北京人艺的舞台上,再也很少看到他的身影。那些曾经让他熠熠生辉的角色,那些聚光灯下的掌声与鲜花,在母亲的安危面前,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辞去了北京人艺副院长的职务。别人觉得可惜,他只说家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陪妈妈走完最后一程。
小时候,是母亲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学会走路。2 岁那年他得了小儿麻痹症,是母亲背着他四处求医,每天给他按摩双腿,才让他没有落下残疾。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差,母亲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操了多少心,才把他健健康康地养大。
后来他成了演员,成了名,成了家。母亲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眼里满是骄傲。
如今轮到他了。母亲老了,糊涂了,走不动路了,记不得人了。那就换他来牵着母亲的手,就像当年母亲牵着他那样。
白天的时候,这根布绳也系着。一头在他手腕上,一头在母亲手腕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小区里慢慢挪步。阳光好的时候,他就陪着母亲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给她讲小时候的事,讲他演过的戏,讲家里的琐事。
母亲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含糊地说几个字。她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能记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在身边,她就安心。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累,怎么不累。但只要母亲还在,只要每天睁开眼还能叫一声 "妈",就什么都值了。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高科技、高效率的年代,濮存昕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我们:养老陪护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也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它需要耐心,需要陪伴,需要牺牲,需要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去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