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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贝尔格(Jozef Berger)在回忆录中记述了一段往事。1937年末

约瑟夫·贝尔格(Jozef Berger)在回忆录中记述了一段往事。1937年末,他被关押在西伯利亚索洛维茨劳改营时,从布哈林的追随者亚历山大·艾亨瓦尔德(Aleksander Aichenvald)口中听闻了一番内情。就在受审前夕,尼古拉·布哈林曾与艾亨瓦尔德进行了长达五小时的单独对质。审讯结束后,二人获准在无人在场的情况下道别。彼时,布哈林正在囚室中撰写他人生最后一部著作。弟子问起书的内容,布哈林答道:“探讨人的本质。” 他接着说道:“我们不该再执着于意识形态、经济与政治,应当倾尽心力去探寻生命的意义与目的。”艾亨瓦尔德听闻此言,错愕不已。

1936年2月,布哈林率代表团前往巴黎,商议收购马克思与恩格斯的文献档案。这批档案此前由尼古拉耶夫斯基(孟什维克Boris Nikolaevsky)应德国社会民主党之请,从柏林转运而出。莫斯科方面开出优厚条件,但谈判持续两个月,最终毫无进展。不过这场名义上的官方交易,却为布哈林与尼古拉耶夫斯基私下频繁会面提供了合理掩护。尼古拉耶夫斯基几乎每次会面后都会写下笔记。

布哈林直言自己与斯大林的关系“极差”,这足以说明他心知险境;可谈及苏联新宪法时,他又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整部宪法都是我亲笔起草,拉杰克(Radek)只是略作协助。我此番前来巴黎,正是因为这项工作已经完成。如今文本正在付印。从今往后,民众将拥有更多话语权,再也不会被无视。”无论心境是喜是忧,他翻来覆去总在强调两件事:必须组建第二个政党,以及亟需以“无产阶级人道主义”涤荡革命事业中的积弊。

他提出,新组建的政党不必对抗现有体制,只需倡导变革与改良;成员可以主要吸纳知识分子,以此避免破坏工人阶级内部的团结。至于“无产阶级人道主义”,布哈林亲眼目睹了农业集体化运动中一幕幕惨状。这场运动带来的苦难,甚至远超内战时期那些虽残酷却无可避免的暴行,这让他对国家前途忧心忡忡。大批共产党人的精神遭到扭曲与摧残:经历过集体化的种种乱象后,他们没有走向崩溃,反倒蜕变成专职官僚,将恐怖统治视作治国常态,沦为唯上命是从的奴仆,把绝对服从奉为至高美德。“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台巨型凶戾机器上的零件。这才是最大的隐患,也正因如此,推行无产阶级人道主义刻不容缓,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苏联沦为铁靴下的国度。” 

布哈林情绪激昂,一遍遍固执地重申这些观点。尼古拉耶夫斯基忍不住打断他:“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全名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你所倡导的,本质就是回归《十诫》,这早已不是什么新主张。”布哈林沉思片刻,反问:“你认为摩西定下的戒律已经过时、脱离时代了吗?”尼古拉耶夫斯基答道:“我并非说它陈旧,只是这套准则已存在五千年之久。难道时至今日,我们才要把《十诫》当作全新真理吗?我们难道走到了这一步?”布哈林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