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潮商侨批里的生意经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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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一个故事。

说从前有个潮汕后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娘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杀了，煮了一锅汤，又往汤里撒了一把盐。后生喝完这碗鸡汤，揣着两条浴布就上了红头船。

船老大问他：“你去暹罗做什么？”

他说：“去做生意。”

船老大笑了：“你连船费都交不起，做什么生意？”

后生也不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有本账。”

船老大以为他在说笑。

后来这个后生在暹罗发了大财，成了当地有名的米商。有人问他发家的秘诀，他说了四个字：信比天大。

这四个字，大概就是潮汕商帮三百年的魂。

侨批：一张纸上的江湖

前阵子看《给阿嬷的情书》，里头有封信让我看了半天。

那信是用毛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信里夹着一张港币，叠得方方正正。这就是潮汕人说的“侨批”——批是信，侨是海外，合起来就是“从海外寄回来的信”。

你别小看这张纸。在那个没有银行、没有邮局的年代，成千上万的潮汕人就是靠它跟家里联系的。一个叫“水客”的人，怀里揣着几十封这样的信，坐船漂洋过海，一家一家地送。信到了，钱也就到了。

有人问：万一水客把钱吞了呢？

这事还真没怎么发生过。因为水客也是“胶己人”（自己人）。潮汕人最认这两个字。你要是坏了规矩，整个县的人都不要你了。

所以你看，最早的潮汕生意，就是从这种“信任”开始的。没有合同，没有公章，全凭一句口头承诺。但这句话，比现在的钢印还硬。

红头船：拿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清朝那会儿，潮汕人出海是有规矩的。

船头要涂成红色，表示这是广东的船。船上装的什么？装的是人。一群群二十出头的后生，穿着破衫，背着一条浴布，挤在船舱里。海上风浪大，晕船吐得昏天黑地，有人就这么吐死在半路上。

到了暹罗（今天的泰国），他们干什么呢？

拉车、挖矿、割橡胶、踩三轮。一天干十几个钟头，吃的是糙米饭蘸鱼露。晚上睡在棚子里，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起来。

但这些人有个特点：不怕吃苦，而且特别能攒钱。

他们每个月挣的钱，只留一点点买米，剩下的全部托人带回家。几年下来，手里有了点积蓄，就开始做小生意。有的摆个水果摊，有的开个小杂货铺，有的推着车沿街卖粥。

你别看这些摊子小，潮汕人做生意讲究“薄利多销，回头客”。一碗粥比别人便宜两分钱，客人自然就来你这里。慢慢地，小摊变成了小店，小店变成了工厂，工厂变成了公司。

这里面最有名的，是正大集团的创始人谢易初。

谢易初刚到曼谷的时候，身上只有八块银元。他在唐人街租了个摊位，卖菜籽。菜籽这东西，利润薄得很，但他硬是靠着一包一包地卖，卖出了一个商业帝国。

有人问他秘诀，他说：“我从来不卖假种子。”

就这一句话。

抱团：一个人走不远，一群人才能走远

潮汕人有一句老话：“胶己人才是胶己人。”

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只有自己人才是自己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排外，但在那个年代，这是生存的法则。一个潮汕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要是没有同乡帮忙，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潮汕人到了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潮州会馆”。

会馆是什么？就是一个巨大的互助平台。你找不到工作，会馆帮你介绍；你没钱看病，会馆给你垫付；你想开店缺本金，会馆里的老乡凑份子借给你。

最神奇的是，这种借贷是没有利息的。大家约定好，等你赚了钱再还。要是亏了，那就慢慢来，不催。

这就形成了潮汕商帮最核心的东西：内部循环。

比如你在曼谷开了个碾米厂，你的大米卖给谁？卖给同乡开的米店。米店的老板是谁？是你表弟。你表弟赚了钱，又到你这里进货。一来二去，整个产业链都被潮汕人控制了。

泰国最大的银行——盘谷银行，创始人陈弼臣就是这么干的。

他早年在一家木材行打工，攒了点钱后，跟几个同乡合伙开了家小银行。一开始只做潮汕人的生意，专门给他们贷款。后来越做越大，成了泰国金融业的龙头。

有人问陈弼臣：你们凭什么打败本地的大银行？

他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我们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客户。”

是啊，你知根知底的老乡，还能跑了不成？

传说与典故

潮汕商人中间流传着一个关于“妈祖”的故事。

说有一年，一艘装满货物的红头船在南海遇上了台风。巨浪滔天，船身快要散架了。船上的潮汕商人跪在甲板上，对着妈祖像磕头许愿：如果能平安回家，一定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话音刚落，风停了，浪也平了。

这个故事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潮汕商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妈祖。她代表着一种信念：只要你心诚，老天就会帮你。
潮商故事之一，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