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研究中共党史的朋友说:“中国共产党所以能够打败国民党,主要依靠两座山的农民武装,一是井冈山,二是大别山。”许世友将军的墓地占据大别山故乡的一隅,左上方就是将军母亲的长眠之地,魂归故土,母子相依,这里是最动人的人生归宿。
1985年11月,一支奇特的车队,趁着夜幕遮掩,悄然驶出南京古城。
这支低调前行的车队,载着的人物与朴素的车辆规格极不相称。所有人神色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松懈。从每个人凝重肃穆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们正在执行一项非同寻常的绝密特殊任务。
车队驰骋在江淮丘陵,车队盘旋于大别山区。
车队连夜行进,途经滁县、合肥、六安、固始等地,全程避开白日闹市,均在夜深人静之时悄然穿城而过。历经两夜一天、整整三十个小时的长途奔袭,这支特殊车队严格遵照预定方案、既定路线、精准时限,顺利抵达目的地——河南省新县田铺乡许家洼村。
1985年11月9日清晨六时整,一场极简肃穆的葬礼,在大别山深处悄然启幕。
南京军区副参谋长范志伦伫立在山岗墓穴前,简短致辞后,正式宣布入殓仪式开始。全场人员肃立静默,向逝者致以沉痛哀悼。随后,十余名身强力壮的士兵与民工,在墓穴上方架设起三脚架,八根粗壮的尼龙绳从架顶垂落。一口重达两千余斤的楠木灵柩,从解放牌卡车上稳稳吊起,缓缓平移、轻落墓穴之中。
厚重的楠木灵柩内,许世友将军身着老式军装,安卧在褪色的黄军被之上,身上整齐覆盖着鲜红的中国共产党党旗。灵柩两侧空隙处,整齐摆放着一瓶茅台酒、将军生前佩戴的欧米茄手表、一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一把贴身相伴的猎枪,以及一百元人民币。所有送葬人员依次绕行墓穴送别后,身着便装的将军夫人强忍悲痛、泪流满面,轻轻抚上逝者前额,紧随其后的子女们,也依样俯身告别。
整场葬礼极简、肃穆、隐秘,全程无鞭炮、无哀乐,严禁拍照录像,无任何新闻记者到场。入殓仪式严格管控人数,仅限两百人以内参与,但有无数闻讯赶来的当地村民,自发伫立山野,送别这位大别山走出的开国将军。
1985年10月22日16时57分,一代名将许世友,在安然静谧中走完传奇一生。贴身护理人员回忆:“首长临终毫无病痛折磨,神态格外安详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笑意,让我想起《安徒生童话》里,跟着奶奶奔赴天国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纯粹又安然。”
人生暮年,许世友心中最深的牵挂,从来都是故土大别山,以及养育自己的平凡母亲。临终前夕,他对儿子叮嘱:“我身子已然不行了,你先带五十块钱回去,为我打一口寿材。我走之后,务必把我葬在你奶奶坟旁。生前戎马半生、为国尽忠,没能好好侍奉母亲,待到九泉之下,我定要弥补这份毕生缺憾。”
他对侄儿嘱托:“你素来会开车,能不能设法弄到一辆解放牌卡车?我离世之后,你一定要驾车回来,用塑料布将我妥善包裹,送我回归老家,葬在你奶奶坟边,伴母长眠。”
他对秘书郑重交代:“替我写一份报告,如实呈报组织:我身后别无他求,唯愿长眠母亲身侧,恳请组织成全。”
1985年10月26日上午,时任国家副主席的王震专程搭乘专机奔赴南京,出席许世友将军遗体告别仪式。仪式现场,王震对着在场的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林祥、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以及中顾委委员王平、陈再道等老同志郑重说道:“昨夜我专程看望了邓小平同志,今日我是受小平同志嘱托,前来送别许世友同志。许世友同志戎马六十载,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战功卓著,是我军从普通士兵成长起来的优秀高级指挥员。‘文化大革命’期间,他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坚决同林彪、‘四人帮’篡党夺权的反革命行径作斗争,政治过硬、表现突出。”
随后,王震郑重传达了邓小平同志关于许世友后事处置的特殊批示:“许世友同志是一位有着特殊性格、特殊经历、特殊贡献的特殊革命前辈。许世友同志此次土葬,是毛泽东同志生前默许、邓小平同志亲自签发的特殊通行证,是特殊中的特殊!”
话音落毕,王震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开国将军,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幽默感慨:“我们这批浴血半生的老骨头,往后再也没人能领到这样的特殊通行证了!”
迟暮归乡、落叶归根,许世友将军的墓园静静安坐于故乡山野一隅,左上方便是母亲长眠的寻常坟冢。历经岁月冲刷的青石碑风化斑驳,唯有“先妣李氏”四字依稀可辨,余下字迹早已模糊难寻。四周林木葱茏、层峦叠翠,山间雾岚缥缈、清风澄澈,山野清幽静谧,自成一方安宁天地。
魂归故土,母子相依,此心安处,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半生高官厚禄、半生赫赫功业,终究不及故土清风、母子相守的温情绵长。
墓园之外,是将军毕生向往的田园梦境。极目远眺,大别山主峰金刚台巍然矗立,险峻山脊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山顶古寨古堡沧桑伫立,勾勒出大别山雄浑壮阔、粗犷豪迈的山河风骨,默默守护着归乡的铁血将军,岁岁安然、岁岁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