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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一位七十岁的赵建国,下午刚和儿子翻了脸,夜里就差点把自己送走。 傍晚那会

京城里一位七十岁的赵建国,下午刚和儿子翻了脸,夜里就差点把自己送走。

傍晚那会儿,他把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瓶烧酒放在小桌上,闷头喝得干干净净,顺手把攒了许久的降压药全吞了下去。药劲儿还没上来,他先换上那件压在柜底很久的灰褂子,躺回铺了新床单的旧木床上,像是给自己挑好了最后的去处。

屋子在老小区最里头,一楼,面积不大,墙皮被岁月磨得发黄,灯也没舍得全开,只留床边一盏小灯,照得屋里昏昏沉沉。赵建国躺了没胃里翻得厉害,折腾得人直犯恶心,刚才那点狠劲儿也像被冲散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抹了把嘴,低头看见地上乱七八糟的一片,忽然自己先笑了。笑自己一辈子活得窝囊,到头来连死都死得这么别扭。

街坊都叫他老赵。老伴走了整整五年,儿子赵海成了家后就搬得远远的,一个月回来一趟都算稀罕。上回回来不是看他,是冲着钱来的,说孙子要上好学校,得交一笔不小的借读费。老赵攒了好些年,才攒下六万出头,本想留着以后看病用。儿子听完一句好话没有,冷着脸甩下一句:“反正你老了,这钱早晚也是我的。”

这话扎得老赵半天没缓过神。可真正让他心凉的,是今天下午那场架。赵海说孩子要学区,要他把这套房先过到自己名下,等孩子毕业了再说别的。老赵心里明白,这一过户,自己就真成了外人。儿子急起来,连“爸”都不叫了,指着门口说他死守着这套破房子没用。

老赵一句没回。等人走了,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后来他起身,从柜子最底下摸出那瓶存了多年的白酒。那酒是老伴在世时买的,说等哪天全家团圆了再开。可人没等来,话也没兑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守着。

他本来真是想一了百了的。可吐了一阵,脑子反倒清醒了不少。凭什么呢?一辈子省吃俭用,给儿子攒、给孙子留,到头来连自己的死活都得替别人着想。那点养老钱他还没花过,老伴照片还压在抽屉里,他连想出去走走都怕多花一块钱。

老赵慢慢站起来,拉开柜门,找出一个旧铁盒。盒里有本发黄的存折,还有一张折了边的照片。照片上老伴笑得很温和,他看了一眼,鼻子突然发酸。想了想,他把照片揣进怀里,顺手换了双干净布鞋,轻轻推门出了屋。

夜里的街上还有热气。小区外头那家小馆子正忙,锅铲声、吆喝声、人声混在一起,听着特别踏实。老赵坐下,点了一碗热面、一碟花生、两瓶啤酒。老板认出他,随口问了句:“老赵,今儿个怎么舍得出来吃?”他低头笑了笑:“以后我常来。”

面吃得很慢,汤都喝了个底朝天。结账的时候,他把钱压在碗下就起身走了。老板追出来喊他找零,他摆摆手,连头都没回:“不用找了,算我请你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明天一早,他要去问问旅行社,看看有没有去海边的团。老伴在世时常念叨,说这辈子最想看看真正的大海,只是一直没攒够钱,也没腾出机会。现在钱有了,人却不在了,老赵却想替她去一趟。

那几万块,够他在海边住上些日子。剩下的,他准备捐给楼下那家救助流浪猫的小站。赵海不是惦记这点钱吗?他偏不留。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着微光的小屋。屋子不大,门也旧,可他在里头熬了大半辈子。以前总觉得那是他的退路,今天才突然明白,门一关,活得也像被困住了。如今他不想再把自己关回去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很稳,像第一次学会走路似的,又像终于要离开一条走了太久的老路。怀里的照片贴着胸口,暖得很。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爱哼的一段戏词,嘴里断断续续地哼了两句,跑了调,可他还是笑出了声。七十多年了,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真是为自己活了一回。哪怕只剩这几天,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