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水声正响着，她突然在客厅栽了下去。

我本来只是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动，以为是东西掉了，关了水龙头才发现不对。走到门口一林岚已经侧倒在茶几旁，脸色白得吓人，手还死死按在胸口，呼吸一下一下，像喘不过气来。

我没立刻过去，手里还攥着洗碗巾，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滑，落在地砖上，声音特别清楚。那一刻我站了很久，脑子里空了一半，另一半却突然全是过去这些年的事，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等我慢慢挪过去时，她已经看见我了。她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发白，像是想叫我，又像是想求我。她挣扎着伸出手，指尖都在发抖，朝我这边抓了一下。

我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那点熟悉的香味。这个味道我闻了很多年，以前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刺鼻。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顺着脸上的粉，流进鬓角里。

我盯着她，心里那团憋了太久的火，像是终于烧到了边上，可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烫，反倒冷得厉害。

我还是拨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电视里还在播着欢快的广告。画面里的人笑得那么亮，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可怕。

儿子是当天夜里赶回来的，进门就红着眼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说她突然不舒服，晕过去了，已经送医院了。他又问我当时在哪儿，我说我就在家，急救电话也是我打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好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可他不知道，这个家，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裂开了。只是裂口一直没摆到明面上，大家都装着看不见。

现在林岚在医院里，医生说人已经稳住了。儿子每天打电话来，劝我去看看她，说她醒来后一直念着我。可我听完，只觉得心口发闷。

我去做什么呢。

去问她，二十多年的日子，到最后是不是还比不过外面那点新鲜？还是去问她，倒下去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人，到底是谁？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绝情的事，可这一次，我真不想再装大度了。

你要说我记仇，也许吧。可这口气，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难道就该这么轻轻放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