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乌克兰,婚介所的日子很难熬。登记册上,超过85%都是女性客户,而合适的男性,少得像珍稀动物。有数据估算,适婚年龄的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衡。这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而是一种冰冷的现实。几十个有长相、有学历的姑娘,在婚恋市场上去“抢”一个身体健康、有正常工作的男人。这听起来像一场残酷的淘汰赛,但身处其中的女性说,这根本不是相亲,而是一场“抢救”。 为什么会这样?乌克兰的适龄男人,被这场持续了四年的战争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能留在日常生活中的,粗略地就分三种。 第一种,是英雄。他们有的永远躺在了冰冷的泥土里。有的带着荣誉回家了,但身上总少了点什么——或许是胳膊,或许是腿。他们是国家的脊梁,是无愧的英雄,但残酷的现实是,一个失去了劳动能力、需要终身被照顾的身体,很难再支撑起一个需要养家糊口的家庭。 第二种,是幸存者。他们的身体看似完整地从前线回来了,但魂,好像丢在了战壕里。这些男人很多都有严重的心理创伤(PTSD)。一个叫“莱察尔”的退伍军人坦诚地说,他现在听到关门声就会吓一跳,受不了附近突然的大叫。这种创伤不只是害怕,还有挥之不去的生存内疚感、失控的愤怒。对任何想和他们在一起的女性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半夜会被他的惊叫声吓醒,可能在他情绪失控时被误当成敌人。你或许会爱他,但你更会怕他。 第三种人,更让人无奈。他们是“隐形人”,或者叫逃兵和“巨婴”。为了躲避征兵,他们像老鼠一样躲藏,不敢出门,生怕被街上巡逻的征兵队抓走。达丽娅说,一个连家门都不敢出的人,你怎么能指望和他建立一段正常的关系呢? 还有一些人,则是在战争爆发前后就润到了国外。剩下的,可能就是那些无论有没有战争,都扛不起事、给不了安全感的男人。 所以,当女性在约会软件上划来划去,或者在婚介所里翻看资料时,她们看到的,几乎就是这三种未来。也难怪,一位乌克兰女性会把择偶标准降到了令人心酸的地步:只要对方“不穿军装来约会”就行。因为军装,就是一切不确定性和创伤的代名词。 男人们从日常社会里“消失”了,这个国家却还得运转。于是,你看到街上的公交车司机变成了大姐,爬上电线杆修电缆的是大姐,甚至在军工厂里24小时三班倒、为前线制造炮弹的,还是大姐。 这被一些人称作“女性力量的觉醒”,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乌克兰女性来说,这根本不是觉醒,而是没办法。 男性要么参军,要么被限制出境,劳动力被空前地抽走,社会最基本的职能出现了巨大的空缺。家里的老人要照顾,孩子要养活,整个国家不能趴下。女人不顶上,谁来顶?一位在基辅超市工作的收银员苦笑着说,以前家里水管坏了、灯泡灭了都是丈夫的事,现在,YouTube视频教程成了她的“维修师傅”。她们被迫把自己活成了一支军队,一个人扮演着父亲、母亲、顶梁柱的多重角色,独自挣扎。 婚恋市场的崩塌,只是一个巨大灾难的表面症状。它底下,是整个民族的人口结构正在被战争永久性地重创。 数据显示,乌克兰的结婚数量从2022年的22.3万对,锐减到2024年的15万对,下降了近三分之一。连婚礼策划师都说,现在愿意结婚的,很多是前线士兵,他们想通过一纸婚书,给自己留一个“家里有人在等”的念想。 更可怕的是,没人敢生孩子了。乌克兰的生育率已经降到了创纪录的每名妇女生育0.9个孩子,远低于维持人口正常更替所需的2.1个。一位妇产诊所的主任说,现在来生孩子的,很多是四五十岁、失去了成年子女的母亲,她们想再生一个,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慰藉。而正常的年轻夫妇呢?一位31岁的无人机操作员从前线发回的话代表了无数人的心声:“我每天都有被杀死或受伤的风险,我怎么敢向妻子承诺任何长远的计划?” 这一切的终点是什么?专家给出了一个冰冷的预测:到2051年,乌克兰的人口可能会下降到只有2500万,不到1992年(5200万)的一半。乌克兰国家科学院的专家将这一切称为战争的“社会性灾难”。 战争,终有打完的一天。炮火会停歇,国际新闻的头条会换掉。但有些东西,停不下来。 当和平终于来临时,这些在战争岁月里,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社区甚至部分国家职能的女性,谁来扛她们呢? 她们透支的健康、被挤压的梦想、被耽误的青春,该如何补偿? 那些在防空洞里长大,记忆中只有警报声和离别,父爱长期缺席的孩子,他们被战争偷走的童年,拿什么来补? 一个国家的婚恋观、家庭结构、代际关系,这些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社会纽带,已经被炮火和分离炸得粉碎。重建它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砖瓦水泥,更是一代甚至几代人无法估量的情感努力和时间。 所以,当我们在新闻里看到战线推进或后撤了几公里时,不妨想一想基辅酒吧里那个关掉约会应用的达丽娅,想一想电线杆上的女电工,想一想那些在寂静的产房里,想用新生命来填补丧子之痛的年迈母亲。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