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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我认识一位姓陈的画画老友,名字今天不方便说,给人家留点面子,他是南京人。

三十年前我认识一位姓陈的画画老友,名字今天不方便说,给人家留点面子,他是南京人。那时候我刚出道,日子过得挺落魄的,专程跑去南京投奔他,这人实实在在帮了我不少大忙。

老陈住在鼓楼区一条老巷子里,房子是那种红砖砌的二层小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梯踩上去吱呀响。他画画的屋子在二楼,朝北,光线不算好,可他一待就是一整天。那年我拎着半旧的皮箱站在他门口,兜里只剩买火车票剩下的几块钱,连吃顿饱饭的钱都没有。他开门看见我,没多问,先把我拉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下了一大锅,又切了半根火腿肠丢进去。饭桌上他一句话没提我以后的打算,只说先住下,慢慢想。

我当时觉得,这人太实在了。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也不宽裕。他画的是工笔花鸟,一张画得磨半个月,卖出去的价格却不高。南京城里玩字画的人不多,他又不爱应酬,收入全靠偶尔有人上门订画。我住进去的那几个月,他每天早起去菜场买最便宜的青菜,回来一边煮一边说,画画这行当,急不得,得熬。他教我调色,教我怎么在宣纸上控制水分,还带我去夫子庙看别人怎么卖画。他说,别想着一夜出名,先把本事练扎实,不然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有一回,我画了张山水,自己觉得挺满意,拿给他看。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处说,这棵树的根画得太飘,像浮在水上,没有扎进土里的感觉。我当时不服气,觉得他太挑剔。他没争辩,拿起笔在我画上改了几笔,那棵树瞬间就稳了。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说的“熬”,不是硬扛,是把每一笔都磨到不能再改为止。后来我离开南京,他送我到车站,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攒下的五百块钱。那钱他没说借,也没说给,只说先拿着用,等以后有机会再还。我没敢问他这钱攒了多久,只记得他手上有不少洗不掉的颜料印子。

这些年我偶尔回南京,老巷子还在,可他搬走了。听说后来他的画慢慢有了名气,有几张被美术馆收了,日子总算好过些。我常想,当年要不是他收留我,我可能早就改行了。现在画画的人多,肯像他那样,把本事和耐心一起传给别人的,真不多。他没上过什么大美院,也没得过什么大奖,可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比奖杯实在得多。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肯在你落魄时拉你一把,还愿意把吃饭的本事教给你的人,真的得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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