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死后只留下两万五千两白银,李鸿章据说留下了数百万金。
两家后人,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李鸿章的后代多数移居海外,在美国、香港、新加坡经营钢铁、银行、矿业,跻身亿万富商之列。而左宗棠的曾孙左景鉴,3岁丧母,9岁丧父,家里一无田产二无积蓄,连读书的钱都凑不出来。但偏偏是这个人,后来做了一件让许多人说不出话来的事。
左景鉴1909年生于湖南湘阴,是左宗棠次子左孝宽的孙子。父母相继去世后,他由姑母抚养。14岁靠姑母接济,考入长沙明德中学,校长了解到他的困难,特批减免了学费。这个起点,和李鸿章后代所继承的商业网络与海外资产,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左景鉴没有停在这个起点上。1929年,他考入国立上海医学院,先在南京金陵大学读完三年医学预科,1932年回上海本部,1937年毕业,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同年,《申报》刊载了那届16位毕业生的名单,左景鉴在列。
毕业当年,抗战全面爆发。左景鉴没有留在后方,而是加入国际红十字总会救护医疗大队,担任第38医疗队队长,奔赴淞沪会战前线。此后辗转上海、南京、南昌、桂林、广东,在战地救护中度过了整个抗战。他在桂林与同为医护人员的龚之楠结婚,1940年生下长女左焕琛,孩子出生时炮火未息。
抗战胜利后,左景鉴回到上海,进入中国红十字会第一医院工作,后升任上海医学院教授、华山医院副院长、中山医院副院长。他专攻腹部外科,20世纪60年代与黄家驷、裘法祖、吴阶平并称中国外科"四把刀",这四个人是当时中国外科界公认的顶尖人物。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左景鉴报名参加医疗队。1952年,他作为第三批队员赴前线,被调往丹东参与大型中心血库建设。他与多位医学专家合作,研制出手提式血液保暖箱,解决了战地长途运血的保存难题。这个血库在无偿献血动员、血液质量标准制定等方面,是当时的开创性工作。
回到上海后,1954年,政府因他的工作业绩,分配给他复兴中路新康花园一套180多平方米的复式公寓。这在当时是相当体面的待遇。
然后他把这套房子交还给了国家。
1956年,国家号召沿海院校骨干支援内地建设,上海第一医学院抽调人员迁往重庆。左景鉴带头报名,负责前期筹备。1957年举家西迁时,大女儿左焕琛刚考入上海医学院,希望父亲留一间房供她在上海居住。左景鉴拒绝了,说要走就全家走,要带头就带好头,让女儿去学生宿舍住。公寓整套上交,一平方米没留。
左景鉴到重庆后,担任重庆医学院教授和附属第一医院首任院长,在医疗条件远不如上海的环境里,亲自主刀完成重庆市首例晚期肝癌肝左叶切除手术,术后患者健康生活了十年。他还指导学生完成重庆第一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此后在重庆一待就是四十年,从未向组织提出回上海的申请。
1996年,左景鉴已年近九旬,思念上海。他的表哥背着他,给上海市委写了一封信,希望为左焕琛协调一套低楼层住房,方便老人回来居住。市委秘书长把信转给了左焕琛——此时她已是上海市副市长。左焕琛以房产紧缺为由,拒绝了这个请求。父亲最终没能回到上海。
1997年5月,左景鉴在重庆病逝,享年88岁。遗嘱交代:丧事简办,不立碑,不占地,骨灰撒入长江,"让东流的江水把我带回上海去"。
左宗棠当年写过一副书房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这句话他23岁写下,53岁又写了一遍,当成家训。左景鉴没有继承任何财产,但这句话他用一生兑现了。李鸿章的后人在海外积累的是财富,左宗棠的曾孙在重庆积累的,是另一种东西,很难用钱来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