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在王婆家住下没几天,就把王婆儿子王潮拐上了床。
公元1117年前后,山东清河县紫石街,一个32岁的女人住进了王婆家。
她叫潘金莲,曾经是西门庆的第五房小妾。如今西门庆死了,被正房吴月娘扫地出门,无处可去,只好回到当年帮她毒死亲夫的王婆家暂住——等王婆把她卖掉。
按理说,落到这步田地的女人,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了吧。但潘金莲偏不。
住进去没几天,她就把王婆的儿子王潮拐上了床。
王潮当时也就十八九岁,磨房学徒出身,刚回到家里休养。一个青春小伙儿,一个32岁正当熟透的妇人,干柴烈火,根本不用别人撺掇。
晚上等王婆睡熟,潘金莲假装起夜,溜到外间跟王潮睡到一块儿。动静大了点儿,床板摇得吱嘎响,王婆在隔壁问外头什么声响。王潮急中生智,回了一句:"柜子底下猫逮老鼠呢。"
兰陵笑笑生写到这儿,没忍住,专门为潘金莲写了首打油诗,最后一句是:"更有一桩儿不老实,到底改不了偷馋抹嘴。"
但这事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在后头。
某天,一个男人推门走进王婆家。门帘一掀,潘金莲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松。
时间得倒回五年前。武松杀人被刺配孟州,几番周折,最后赶上朝廷大赦回到清河县,重新当回了都头。街坊跟他说:"西门庆早死了,你嫂子也被赶出来,现在在王婆家。"
武松听完,旧仇涌上心头。
第二天,他穿戴整齐,径直走到王婆家门口。
按《水浒传》的剧情,潘金莲见了武松那是要吓得魂飞魄散的。如今仇人就在面前,她应该撒腿就跑才对。
但《金瓶梅》里的潘金莲,根本不是《水浒传》里那个潘金莲。
她见武松进门,下意识闪进里屋。可没过一会儿,听见武松跟王婆说话,又凑了出来。
武松开门见山:"王妈妈,我哥哥的女儿迎儿,我得接回家照顾。还有,我嫂子既然要改嫁,不如还是嫁给我吧。"
潘金莲在旁边听完这番话,按理说该警觉吧?一个曾经发誓要为兄报仇的小叔子,怎么会突然要娶杀兄仇人?
但潘金莲没多想。书里原文写她"这妇人在屋里听见,欢喜不尽"。
欢喜不尽。
兰陵笑笑生这四个字下得太狠了。
要理解这四个字,得回到《金瓶梅》第一回。
那时候潘金莲二十五岁,武大郎刚把武松接回家住。潘金莲一见武松那副九尺身材、虎背熊腰的模样,魂都飞了。她想方设法勾引武松,结果被武松一顿臭骂,从此恨上心头。
后来她毒死武大郎,固然有西门庆撺掇的因素,但内心深处还有另一笔账——这个男人,她得不到。
但讲来讲去,潘金莲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从来就不是西门庆,而是武松。
西门庆是她的现实生活,武松是她的青春幻想。
西门庆活着的时候,她有钱有势有情人,那点幻想被生活压住了。等西门庆一死,她跌进谷底,跟陈敬济偷情、跟王潮偷情,都是在拼命抓救命稻草。
这时候武松回来了,而且说要娶她。
对潘金莲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仇人?什么仇人?只要这个男人愿意要她,过去那些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王婆收了武松一百两银子,把潘金莲打包送了过去。潘金莲穿戴整齐,坐着轿子,欢欢喜喜地嫁进了武松家。
那一晚的细节,《金瓶梅》写得极冷。
武松灌她喝酒,她以为是新婚之夜的情趣。武松栓上前后门,她以为是怕邻居打扰。
直到武松抽出尖刀,她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武松抓了一把香灰塞进她嘴里,让她叫不出声,然后揪倒在地,剖腹挖心。书里写:"这汉子端的好狠也!"
潘金莲死的时候32岁。从她17岁被卖到张大户家算起,这15年里她睡过张大户、武大郎、西门庆、陈敬济、王潮,还试图睡过武松。
最后死在唯一她想要、却得不到的那个男人手里。
很多人读《金瓶梅》读到这里,会觉得武松不像英雄了。《水浒传》里武松杀嫂是当街报仇,光明磊落;《金瓶梅》里武松杀嫂是设局骗杀,跟一般凶手没什么两样。
但兰陵笑笑生写的从来不是英雄传奇,他写的是人。
潘金莲见到武松"欢喜不尽"那四个字,恰恰是《金瓶梅》最高明的地方。它告诉读者:一个女人就算坏到了骨子里,心里也藏着一份从未实现的痴念。
水浒里的潘金莲是符号——坏女人的符号。金瓶梅里的潘金莲是人——一个被欲望、虚荣、幻想反复撕扯的可怜女人。
她不是不知道武松危险。她只是宁愿相信自己等到了那个男人。
就像她跟王潮偷情时不顾廉耻,跟陈敬济偷情时不顾辈分,跟西门庆偷情时不顾性命一样——潘金莲这辈子,从来没学会"算计"两个字。
她只会扑上去。
哪怕扑向的是一把刀。
【主要信源】
兰陵笑笑生,《金瓶梅》第八十七回"王婆子贪财受报 武都头杀嫂祭兄",明万历年间刻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