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饲养员辛苦铡草,皮定均发现后让团政委过来,严肃下令:你现在给我在这里站一小时
1946年6月的一天还没到午后,荆紫关山口已像滚开的铁板。第一纵队先头旅刚在谷地休整,旅长皮定均却挤出时间观察河谷对面的山脊,他要确定下一步突围的佯攻方向。这时候,一名警卫把头凑近耳边低语:敌骑兵已经在西南集结,意图封死山口。皮定均放下望远镜,只说一句:“雨没到,咱们就得自己造阴云。”
这句“造阴云”不是比喻。自从部队被迫深入国民党重兵包围圈,他就反复叮嘱参谋:任何自然条件都可能转化为战机。三天后,一场瓢泼大雨倾斜山谷,泥浆没膝,敌人火力被暴雨压住,皮定均立刻命令一营夜行二十里切断对方补给线;同时二营佯攻山腰,把敌主力死死拖住。时钟走到第24天,第一旅顶住了23次强攻,护送大部队安全冲向淮河北岸,这便是中原突围最惊险的一段。
战士们后来回忆,旅长在战前最后动员没谈英雄主义,只提两件小事:一,把伤员和马草都放在队列中间;二,谁若丢下伙食骡,就不能跟着队伍走。严格,却贴着生死。夜雨行军时,一个16岁的警卫病倒,皮定均把自己的半条棉被撕为两片,裹住孩子肩背,自己却披着湿大衣撑到天亮。有人劝他换干衣裳,他摇头:士气就在细节里。
突围结束不久,第十三旅急赴涟水。那座县城南面有座宋代秒通塔,高不过六层,却居高临下,正好卡在敌人冲城的必经之路。张灵甫的整编74师火力充沛,几次冲锋都想拔掉这颗“钉子”。皮定均反其道而行,把机枪阵地搬进塔内,连塔顶的旧鸟窝都没拆,掩护与制高,一箭双雕。74师的迫击炮落在塔外,砖屑纷飞,却始终打不准枪孔方位,这一耽搁,华中野战军外围援军赶到,涟水稳住了局面。
更硬的是后勤难题。涟水周边水井多被敌人污染,士兵一口热水都成奢望。皮定均拎着两只水桶在弹坑间穿梭,嘴里还叮咛:“别嫌慢,桶满再撤。”一名班长忍不住问:“旅长,您是指挥官,何苦自己提?”皮定均只回一句:“渴不分级别。”短短七字,却让全旅士气翻倍。
战火渐息后,他被调到福州军区。一次在基层团部,他看到饲养员顶着烈日铡草,政工干部却躲在树荫下议论文件。当时温度逼近40摄氏度,皮定均没发火,只把政委叫到晒得最狠的空地:“站这里,一个小时。”政委愣住,他补了半句,“体会一下再写报告。”对话短,效果立竿见影。几天后,团里给饲养班搭起遮阳棚,又把喂畜草料改成分时作业,牲口和饲养员都得了实惠。
离开沿海,他又被派往兰州军区。西北高原冬天取暖靠火炉,煤气中毒屡见不鲜。他跑遍连队,发现山里老乡砌土墙时会把炕洞加宽,让烟气从壁缝慢慢外排。这个启发成了后来在军区推广的“火墙”方案——炉火通入墙体,再利用导烟管排到屋外,既暖屋子又干净。推广第一年,军区医务统计,煤气窒息事故下降逾七成。
1966年春,他率机关干部下到甘南一个小村落,与老乡同吃同住同劳动。开垦梯田时,连队炊事员怕司令员累着,偷偷把他的分地垄沟挪浅。第二天皮定均发现锄头触地不实,干脆重新划界,他说:“规矩不是给别人定的,先套在自己身上。”村支书悄悄感叹:“这样的干部,群众不信才怪。”
1976年7月,东山岛方向举行一次协同演练,皮定均乘直升机勘察海面起降点。返程途中强对流突起,飞机失事,他与机组一并罹难,年仅62岁。噩耗传来,高原、海岛、江南,许多连队自发降半旗。有人统计,他在西北推广的火墙技术,后来被十余个省份的部队采纳;当年他在烈日下让政委“站一小时”的小插曲,也写进了各军校教材《带兵入门》的案例。
在军事教案里,皮定均常被列入灵活机动战术的典范;在士兵口中,他更像“能替人遮阴的老棕树”。战火、酷暑、风雪、夜雨,这些极端情境里,他把纪律和关怀揉作一件事。或许正因如此,第一旅在中原突围时才能浑然一体,十三旅在涟水才能死守到底,而无数名不见经传的基层官兵,也能在他的背影里读懂什么叫真正的领兵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