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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 星期六 天气：闷热，蝉鸣声嘶力竭

项目庆功宴，我喝多了。

不是那种烂醉如泥的丑态，是那种微醺的、理智还在悬崖边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状态。得能总监坐在主位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他没醉，眼神依旧清明，只是那层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冰霜，被酒精融化了大半。

大家起哄让他讲两句。他放下酒杯，没看任何人，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

“这次项目能成，”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有两个人功劳最大。一个是老张，熬夜做了三天数据模型；另一个是……”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另一个是新来的那个小朋友。”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抖。

“那个……那个总是改稿改到哭的小朋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但我没见过她哭。她只会咬着嘴唇，把方案改到让我挑不出毛病为止。”

周围的人都在笑，起哄说“总监观察得好仔细啊”。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低头猛扒拉盘子里的菜，不敢看他。

散场的时候，我已经有点站不稳了。同事提议打车送我，得能总监却摆了摆手。

“不用，我顺路。”他扶住我的胳膊，力道很稳，“你们先走。”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扶着我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你家住哪个方向？”他问，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东边……那个老小区。”我含糊地回答，脚步虚浮。

“嗯，我知道。”他说。

那一刻，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哪儿？

走到一个红灯路口，我实在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喘气。他也停下来，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那个……”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在机场那天，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手。”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路灯的光晕在他瞳孔里跳跃，那里没有上司的威严，只有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我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不。”他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是在安慰下属，得能勇志，那个在图书馆捡你发圈的笨蛋，从来就没学会怎么安慰人。”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我只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只是受不了看你害怕的样子。”

蝉鸣声震耳欲聋。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所以，”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碰到我的额头，冰凉，“以后别怕。我在。”

我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原来你所谓的“高冷”，不过是为了掩盖你那颗比谁都柔软的心。原来你所谓的“顺路”，是因为你早就记住了我回家的方向。

今晚，我大概是回不了家了。因为我的心跳得太快，快得要把这闷热的夏夜，都炸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