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元旦之夜,天安门城楼灯火璀璨。毛泽东主席健步登上城楼,走到群星闪耀的解放军高级将领队列之中。在陈士榘、张爱萍两位将军身前驻足,他一手紧握陈士榘将军的手,一手指向张爱萍将军,欣然笑道:“祝贺你们!你们工程兵立了大功,国防科委打出了名气。你们辛苦做窝、筑牢根基,他们成功下蛋、绽放惊雷。自此,我们中国人在世界上终于说话算数了!你们所有人,都为国家立下了不朽大功!”
1958年盛夏,一架苏制伊尔军用飞机悄然从北京起飞,绕行太原、银川、兰州,直奔新疆哈密。蓝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S”形航迹,机舱内,陈士榘将军俯瞰大地,心绪凝重。
这是一次关乎国家核事业的绝密飞行。随行三十余人没有前线战将,清一色是二机部、科研院所、工程勘察部门的专家,还有协助建设的苏联专家,肩负着踏勘西北核试验基地的重大使命。
飞机抵达哈密后,陈士榘一行换乘直升机,空中踏勘罗布泊东北部荒漠。此地黄沙无垠、人烟绝迹,仅有零星水洼点缀,地势开阔平坦,符合核试验“大范围无生物、无工农业设施”的严苛标准。结合苏联专家意见,初步划定哈密以南、敦煌以西为备选试验区。
途经阿克苏时,大漠突现连片银白,并非落雪,而是漫山杏花盛放。天山阻隔寒流、河水滋养沃土,让塞外春色远盛京城,也让艰苦的踏勘之旅多了一抹温柔生机。
1959年初,陈士榘、万毅、孙继先三位将军再赴罗布泊实地勘测,确认此地地形、地质、气候条件得天独厚,是绝佳的核试验场区。他们联名上报国防部,建议将核试验基地定在罗布泊西北,方案很快获中央批复,万名施工官兵随即挺进戈壁。
此次踏勘曾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飞行。为近距离勘察地形,陈士榘坐在驾驶舱中间。飞越阿克苏、临近天山峡谷时,前方是从未有军机驶入的陌生空域。在他再三恳请下,驾驶员冒险驾机入谷。
机舱瞬间陷入漆黑,飞机在峡谷夹缝中穿行,数次濒临撞崖险境。危急时刻战机猛然抬升,冲出山隘后,广袤的塔里木盆地豁然在望,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艰苦的戈壁建设岁月里,藏着无数默默奉献的感人故事。一名新婚连长新婚次日接绝密任务,奉命即刻奔赴西北、不得告知任何人。他悄然辞别熟睡的妻子,一去杳无音信。身怀六甲的妻子辗转多地寻夫,终日焦灼煎熬,时隔半年,才收到丈夫从罗布泊寄出的家书,侥幸免于精神崩溃。
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副教授王汝芝接秘密调令远赴罗布泊建科研基地,意外在戈壁偶遇丈夫,原来夫妻二人先后接到绝密任务,瞒着彼此投身国防建设,在荒漠意外重逢。
1958年,代号“7169”的特种工程部队在罗布泊成立,陈士榘兼任司令员、政委。十余支工程兵团、两个工程兵师及各类后勤、配属部队共计十万官兵,悄然扎根戈壁,隐姓埋名建设两弹基地。
千年沉寂的罗布泊,第一次迎来车马喧腾、人声鼎沸。绿色帐篷连片排布,精密仪器全域布设,纵横电缆织就试验网络,荒芜戈壁化作整装待命的国防战场。受严苛保密制度约束,十万基建官兵的功绩长期不为人知,世人熟知两弹科研人员与发射部队,却鲜少知晓这支无名筑梦铁军。
罗布泊被称为“死亡之海”,戈壁荒漠盐碱遍地、风沙肆虐、物资匮乏、淡水稀缺,生存条件极度恶劣。建设期间,多名官兵、科研人员遭遇沙暴、迷途失踪,永远长眠戈壁。狂风能刮翻数十吨重的油罐车、卷走百吨建材,恶劣天气时刻威胁建设者生命。
粮食短缺时,官兵们挖野菜、采骆驼刺充饥;水源匮乏时,即便飘满蚊虫的积水,煮沸后也格外珍惜、照常饮用。人人以苦为乐、坚守岗位,倾尽所能筑牢核试验根基。
1958年9月,北京首座原子反应堆投产,我国核科研稳步起步,与此同时,罗布泊基地建设昼夜攻坚、全速推进。1959年,工程兵完成大范围戈壁踏勘,敲定托克逊生活区与原子弹爆心选址。1960年春,核爆中心点桩落地,亚洲首座核试验场正式成型。
同年6月,苏联单方面撕毁中苏核技术合作协定,我国科研工作者自此踏上自主攻坚之路,将首颗原子弹代号定为“596”,铭记自立自强之志。
1960年10月,百米试验铁塔傲然矗立罗布泊,八千余件部件精密组装,我国首颗原子弹静静安置塔上。周边布设近百项效应工程、数千台监测仪器,全方位静待核爆试验。
1964年10月16日14时59分40秒,罗布泊上空强光炸裂,巨型火球腾空,冲击波席卷大漠,惊雷震天、蘑菇云升腾。铁塔扭曲消融、试验设施尽数损毁,惊天一爆,震惊世界。
同年元旦,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接见功臣将帅,紧握陈士榘和张爱萍的手盛赞:“你们做窝,他们下蛋,你们都立了大功!你们建成两弹基地,他们成功引爆原子弹,从此中国人在世界上真正说话算数!”
陈士榘将军等十万无名工程兵扎根荒漠、隐姓埋名,用青春与汗水铸就大国重器根基,他们无声的奉献,终将被岁月铭记。1995年,陈士榘将军去世,享年96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