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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山人枯荷的伞骨》 七十二岁的我攥着半把漏雨的旧油纸伞,站在南昌八大山人纪念

《八大山人枯荷的伞骨》
七十二岁的我攥着半把漏雨的旧油纸伞,站在南昌八大山人纪念馆的展柜前时,六月的梅雨季刚好砸下第一滴雨。宣纸上那枝枯荷折了腰,断茎歪成硬邦邦的弧度,却死死撑着一整面焦黑的荷叶,连一丝褶皱都不肯往水面塌,像从三百年前伸过来的半片遮雨的檐,刚好接住我前半辈子没处躲的所有狼狈。
年少时学画总嫌枯荷太“丧”,非要给画面添上满池粉艳新荷才算吉利,后来在人世摔了大半辈子,见过楼盘烂尾的工友蹲在雨里啃冷馒头,见过曾红极一时的画家为了凑药费贱卖所有珍藏,才忽然懂了这枝不肯倒的断荷哪里是画里的景物,是落魄人藏在骨头里不肯折的那点硬气。前些天路过赣江边的荷塘,新荷被骤雨打得东倒西歪,唯独去年没被割走的几枝残枯荷,撑着破叶给躲雨的流浪猫挡了小半个钟头。
现在的流量书画市场里全是描得油亮的“满堂富贵荷”,荷瓣颗颗饱满像注了塑料,连一滴雨都挨不住就裂出细纹。我们总被教育要做“挺拔向上”的成功者,没人敢明说:大部分人的大半生,都是在风雨里摔得折了腰的枯荷。可折了腰不代表要倒下,撑着半片破叶,也能给身边同样落魄的人,挡半世不必声张的雨。我抬手蹭了蹭展柜玻璃上的雨痕,和三百年前那只握笔的手,隔着纸页碰了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