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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河西凉州城东有个发放村,其中有两人,住东头的叫李财,是个挑货郎担的;住西边的

河东河西凉州城东有个发放村,其中有两人,住东头的叫李财,是个挑货郎担的;住西边的名王发,开家小烧锅作坊。两人平时关系不赖,几天前却因为五亩水田反目成仇。

李财靠走街串巷发了点小财,想多置些田地,就瞄上了王发的五亩水田。这水田是十年前王发从村里一户人家买来的,一天夜里,那户人家中突然失火,五口人遇难,唯一幸存的幼子迫不得已卖了水田,去投奔远亲。而王发呢,上个月因大儿子摊上了人命官司,就想卖了水田救他。

这水田王发想卖五十两银子,李财觉得有点高,便找了个爱传闲话的,给了几个小钱,让他四处说那水田的风水不好——十年前那户人家,五口人活活被火烧死,十年后,王发家又吃了人命官司,谁买谁倒霉。果然,此言一出,无人敢买,气得王发破口大骂。

李财见时机成熟,这才找上门来,花三十两银子买了下来,捡了个大便宜。传闲话的觉得自己亏大了,找李财要钱,却被李财一口回绝了。传闲话的心里气不过,一天在酒铺喝高后,就把李财耍手段买水田的事全抖了出来。

王发卖光了家产,拿银子通门路,却还是没把大儿子从牢里救出来,他最后被判了流刑。

这天,王发心中烦闷,想上酒铺喝酒散心,刚走到铺子门前,恰好听到传闲话的在讲他和李财买卖水田的猫腻。王发这才知道,背后使绊子的小人正是李财!

王发越想越来气,他一把推开门,揪住传闲话的耳朵,来到了李财家,质问他为啥要趁火打劫。李财当然不承认了,于是王发让传闲话的当面把酒铺子里的话再说一遍。传闲话的却矢口否认,说他啥也没说过。李财见状,讥讽道:“王发啊王发,水田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要说趁火打劫,也是你主动点的火,招引我来打劫。活该!”

王发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几天后,他携妻带儿前往甘州投奔堂兄,另谋出路。临走前,他撂下狠话:“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走着瞧!”

在甘州,王发靠着堂兄的帮衬,重操旧业,又开起了酒坊。在两个儿子的协助下,王发苦心经营,五年后,小酒坊变成了大酒坊,还雇了几十号伙计,酿造的烧锅酒在方圆百里很有名气。

十年后,王发已年近五旬,想叶落归根,便把酒坊交给次子经管,他和小儿子又回到了发放村,在村西原址翻盖了一座大庄院,十分阔气。当然,王发也想让李财亲眼瞧瞧,他没那五亩水田,照样能咸鱼翻身。

说来也怪,李财真应了他让人传的那句闲话。

李财跑了几年货郎后,就把货郎担交给了儿子,他在家中带小孙子,颐养天年。去年,李财儿子做生意时遇到一个山民。山民的婆姨得了肺痨,听说砒霜能治好此病,托李财儿子从凉州城给捎一两试试。谁知,山民不懂砒霜的用药剂量,把婆姨给毒死了。他把死因全推到李财儿子身上,告到了府衙。于是,李财儿子被打入了死牢。

李财只得变卖家中值钱的东西和田产,四处托人求情,想保全儿子一条性命。

王发得知消息后,觉得报仇的时机终于到了。他找到李财说:“我愿出五十两银子买下你那五亩水田,但我有个条件。”

李财忙问:“啥条件?”

王发一字一顿地说:“把你在十年前,用啥办法只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水田的事,一五一十地当众讲出来。”

李财为了凑钱救儿子,只好点头答应了。当天,他当着村里人的面,讲了一遍当年如何买到五亩水田的经过。王发当场拿出几锭银子扔在地上:“李财,你的五亩水田,我再给你加十两,银子你自己捡吧。”说完,他拿起地契扬长而去。

李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好厚着老脸捡起地上的银子,终于把儿子从死牢里救了出来。

这天晚上,李财看着空荡荡的家,悲从中来。事情过去十年了,王发居然一直记恨在心,不但逼自己承认十年前是趁火打劫,而且把银子扔在地上,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当众羞辱自己,以后自己还怎么抬头见人啊?想到这里,李财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决定杀了王发,报羞辱之恨。

经过几天的暗中观察,李财发现王发每天傍晚时,会带着四岁的孙子去村东的河边散步。于是一天傍晚,李财怀揣尖刀,藏在河边树林中,等王发爷孙俩到来后,伺机动手。

王发吃过晚饭后,拉着孙子来到了河边。孙子天真地问:“爷爷,你会一直陪着我到大吗?”王发呵呵一笑:“傻娃娃,爷爷迟早会死的,不能一直陪着你啊。”孙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哭起来:“爷爷,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李财听到爷孙俩的对话,心想,自己要是杀了王发,他孙子不知该多伤心;自己被官府抓住砍了头,自己的小孙子也一定会特别伤心……想到这里,李财心软了,扔下刀,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走去。

王发听到树林里有人,走了进去,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把尖刀,刀柄上刻着“李财”二字。王发一下子愣住了……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第二天早上,李财正在家中犯难,自己是继续待在村里呢,还是去外乡投奔亲戚,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李财老哥在家吗?”

是王发的声音,他来干啥啊?开门后,李财却惊呆了,只见王发身穿薄衣,背着一捆树条,单膝跪在门前:“李财老哥,我向你负荆请罪来了!那天买水田时,我不该当众辱没你的脸面。你心里要是过不去,就狠狠地抽我一顿树条,出出气。”

李财一听,忙一把扶起了王发:“老弟,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快起来。我也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进屋落座后,王发拿出那把尖刀,让李财收好。李财满脸羞愧,说不出话来。谁知王发却长叹了口气:“老哥,实不相瞒。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犯过糊涂,差点酿下大错啊。”

十年前,王发因李财落井下石,恨死了他,决定在去甘州之前,一把大火烧了李财的家,以解心头之恨。

那天北风呼啸,正是放火的好时机。半夜时分,王发悄然翻墙跃入李财院里,见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不知道在干啥。他也没多想,潜入柴房内,拿出打火石,准备点着柴房后溜之大吉。

王发刚点着一捧干草,就隐约听到一阵娃娃的啼哭声。他忽然想起,李财的儿媳十月怀胎,可能正在家生娃娃。王发犹豫了,这一把大火要是点着了,刚出世的娃娃也会被活活烧死,这不是在造孽吗?他心一软,抬脚踩灭了点燃的干草,关好柴房门,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

李财听后,十分感慨地说:“老弟啊,十年前,你要是一把大火烧了我家,后果不堪设想;昨天,我要是一时冲动动了手,你我的孙子从此就都没了爷爷。现在想起来,我这后背是直发凉啊!”说着,李财就把自己昨天拿着尖刀准备杀王发的事讲了。

王发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接着拿出十两银子想给李财,李财却说啥也不肯收。

王发想了想说:“老哥,我小儿子正想重新开家烧锅作坊,这银子算我借你入股的,让他们小哥俩一起经管作坊。等将来挣了钱再还我,怎么样啊?”

李财高兴地说:“这话我爱听。那就谢谢你啦,老东西!”

两个老汉一对眼,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