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庐山真面”句诗用在这里几乎是完美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句关于元认知的认识论陈述，比西方哲学里类似的表述早了近千年。身在此山中,看不见山——不是因为眼睛有问题,而是因为你没有外部参照系。山就是你的全部视野,所以它对你来说不是"一座山",而是"世界本身"。鱼不知道水的存在,直到它离开水。留学的真正价值,从这个角度看,根本不是知识或文凭。那些东西国内也能获得。真正不可替代的是:你第一次获得了一个外部坐标。当你站在另一个文化系统里回望,那些你从小以为是"人性"、"常识"、"理所当然"的东西,突然显形为一种特定的文化建构——原来羞耻感驱动不是必然的,原来人际关系可以不是等级化的,原来权威是可以被质疑的,原来"为自己活"不等于自私。每一个"原来",都是这座山的一部分轮廓第一次浮现出来。但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地方:跳出山,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很多人出了国,身体跳出去了,但认知框架原封不动地带了出去——他们在国外重建了一个小型的原系统,继续用原来的剧情运作,只是换了背景。山跟着他们走了。所以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你前面说的那个东西:元认知的接口要在。跳出去给了你看见的机会,但看见本身还需要那个观察者在场。地理上的离开,只是给那个观察者腾出了一个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