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0日晚上,重庆涪陵民警周鑫下班回家,撞上一个持刀歹徒刚刺伤了4个人。他本来完全可以当没看见。穿着便装,又不当班,谁会怪他?可他喊了句“我是警察,把刀放下”,就冲上去了。赤手空拳对一把刀,结果可想而知。左腿一刀,右腿一刀,胸口一刀,刀刀致命。他倒在血泊里,身后拖了40米长的血迹。才30岁。女儿才7个月大,早上出门时他还在女儿脸上亲了又亲。
那天晚上的涪陵,街上人还没散。周鑫下班走到派出所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家,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他下车时还穿着便装,周围没人知道他是警察。可他从没说“这不是我的辖区,也不是我的班”。
拦住那个拿刀的年轻人时,周鑫喊的那句“我是警察,把刀放下”,声音很大。歹徒被激怒了,掏出刀就刺,第一刀扎进左腿,周鑫没松手,反而死死抓住歹徒的胳膊。第二刀落在右腿上,他膝盖一软,手还攥着不放。歹徒急了,第三刀直奔胸口,刀尖刺穿衣服,扎进心脏附近的血管。
周鑫在原地愣了一秒。伤口涌出的血,比他想的多得多。他捂着胸口,竟然追了出去,血滴了一路,在涪陵的街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5米、10米、20米、40米……一直追到宏声桥附近,他才一头栽在水泥地上。围观的人里有人后来回忆说,那个警察走了44米才倒下的。44米,在操场上一口气就跑过去了。可对一个连中三刀的人来说,那或许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消息传到派出所时,同事们都不敢信。明明半小时前这人还在和大家打招呼,开着玩笑说老婆在家等他吃饭,怎么转眼人就没了。
当天晚上,医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周鑫没能醒过来。医生说那把刀刺进了胸腔,失血太多,送到的时候心跳已经很弱了。
英雄死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单位食堂的饭卡。
周鑫出殡那天,涪陵这座小城几乎停摆了。从易家坝广场到殡仪馆,足足7公里长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他们有的是辖区里的居民,有的是从别处赶过来的上班族,都戴着一朵小白花,安安静静地站着。
上午10点,默哀的3分钟里,几万人站着不说话,有人忍不住抽泣起来。队伍里有一位82岁的老大爷,凌晨6点就带着孙子等在了路边。还有一位母亲,怀里抱着才10个月大的婴儿,站了两个小时。
灵车经过的时候,好些人跟在后面一路跑,有的人干脆拦了摩托车去追。十几辆出租车也加入车队,后窗上都贴着同样的字——“周鑫,走好”。
一个普普通通的户籍警走了,十万老百姓来送他。
公安部追授周鑫一级英模,他成了重庆市公安系统第五个获此殊荣的人。重庆市人民政府授予他人民卫士的称号,追认他为革命烈士。曾经他工作过的那个黔靖街社区警务室,换了块新牌子——“周鑫警务室”。
周鑫走了,他妹妹接过警徽,宣誓入警。女儿“小小”还不太懂事,不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周鑫才30岁,女儿才7个月大,早上出门时他还在女儿脸上亲了又亲。一个父亲最自然的举动,成了最后一面。
当了10年警察,周鑫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履历,档案里写满了琐碎。帮92岁的老人写低保申请、陪孤寡老人聊天,临走时留下30块钱。帮待业青年找工作,跑了十几家茶馆。连难缠的上访户都服他,就因为他没事就去跟人聊两句。
谁都能跑,就警察不能跑。这话没人教他,他自己选了。那天晚上他原本早该到家了,没多耽误一分钟。或许那些年他办的户口本、查的暂住证,以及深夜巡逻时走过的每一条街巷,都成了他冲上去的底气。人这辈子,活着有活着的分量,死了有死了的分量。有些人死的时候轻飘飘,谁都记不住。有些人走了,身后的血路比勋章更沉。周鑫坠下去的地方,永远开出了道德的参照物,替这个浑浊的时代,标定了一个真正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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