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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散场校门都快关了,别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庆祝,只有那个男孩蹲在路边守着堆得老高

高考散场校门都快关了,别的孩子都被家长接走庆祝,只有那个男孩蹲在路边守着堆得老高的行李,从八点等到九点都没人来。

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只被遗忘在车站的旧皮箱。校门口的保安大爷踅摸过来两趟,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把门卫室的灯又拉亮了些。男孩没走,也没打电话,就盯着自己的鞋尖,脚边堆着三只编织袋和一床卷起来的旧铺盖,书包带子被磨得起毛了,压在最上头。

从八点到九点,整整一个小时。六月的晚风裹着燥热,把少年校服的衣角吹得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叫住了那个男生,递了瓶水过去。“等人?”我蹲下来问他。他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等俺爹。俺爹在外头打工,说好今天来接俺的。”他把“俺”字咬得又重又长,带着浓重的豫东口音。

他叫张志远,河南周口人,高考刚结束。父亲在工地上砌墙,母亲在镇上的制衣厂踩缝纫机,夫妻俩供他一个人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高考这几天,母亲在厂里赶一批外贸单子,脱不开身,父亲特意请了假,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从外地赶回来陪考。

“昨天语文没考好,俺爹说没事儿,下午数学好好发挥就行。”张志远晃了晃手里的透明文件袋,里头装着准考证和两支削好的2B铅笔。“今天考完综合,俺心里头就有数了。”

可他等的人迟迟没来。手机就在裤兜里,他没拨出去。不是不想打,是不敢。他怕电话那头父亲说出“路上堵车”或者“再等我一会儿”之类的话,那些话会像软刀子一样,把他这一年来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割得千疮百孔。

后来他给我看了父亲早上七点多发的最后一条微信:“儿子,考完别乱跑,爸去接你。”语音条转成的文字,结尾没有标点符号。

那一刻,谁都知道出事了。可他还在等。

终于,九点十五分,他的手机响了。不是父亲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只嗯了几声就挂了。后来的事,是知情的当地人告诉我的。张志远的父亲,在赶往考场的途中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肇事司机当场逃逸,后来自首了,可再多的赔偿也换不回一条命。

没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刚刚走出考场的孩子。还是他姑姑后来赶到,把他从校门口接走的。他走的时候,那些行李是他自己扛上车的,没让姑姑搭手。三大包,一床铺盖,他咬着牙,一趟一趟地搬,腰弯得像一张弓。

那一年高考成绩出来,张志远考了598分,超一本线七十多分,全县理科第十九名。录取通知书寄到镇上的那天,他正在制衣厂帮母亲锁扣眼。那几天厂里接了个大单子,机器轰隆隆地响,他母亲戴着老花镜,头也没抬。他把通知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念完,他娘放下手里的活,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他报了省内的大学,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选了离家最近的那个校区。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日期是九月五日,他提前十天就去了学校,不是因为等不及,是因为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份送外卖的兼职,得先熟悉熟悉路。

大学四年,张志远没伸手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走助学贷款,生活费靠送外卖和奖学金撑着。他宿舍书桌的抽屉里,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用圆珠笔写了一句话:“爸,我替你上大学了。”

他从来没在同学面前提过这件事,也没在朋友圈发过矫情的文字。只是每年6月8号这天,他会一个人走到学校操场的角落,靠着球门柱子,低着头,不说话。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像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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