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高凌晨，你穿着情侣装，短袖，那是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电视里在放说了再见，你坐在对面，眉毛平平的。没有争吵过后的怒意，也没有做完之后的什么。
烟草燃烧，飘在亮黄灯下。
“所以对我一点都不喜欢？”
抬手，吸了一口。你眉心拧了一下，张嘴，又闭上了。
“没关系，你说吧。”
往地板上抖了抖，呼出来的烟气冲到你身前。
你动了，双手交叉，又松开，放在大腿上。抿了抿嘴，看了眼我，扭头瞥旁边。
静，只有歌。
指关节被烫了一下，已经燃到底了。我摁灭，看向你身上的情侣装。
然后你回过头来，眼角带点湿润。
“是，一点都没有。”
打开盒子又抽出一根。“好，一会就走了。”你坐去旁边，没说话。
开了手机，眼睛模糊了。列表里翻了翻，拨了过去。“有空吗，我在北京路。”眨眨眼，清晰了点。“嗯，到了给我打电话。”
套上卫衣坐在床边朝向你，我们对视，没有接吻。
手机屏幕亮起。我到啦，你下来吧，记得穿好外套。
“她知不知道你刚做完从酒店下去见她。”
“这么晚也能约到啊”
“对啊，多的是。”胳膊伸进外套里，眯着眼睛冲你笑了笑。抄起床单上的双肩包，“走了别想我。”
拉了房门，左耳挑了一下，搓搓手，鼻炎要犯了。走廊好长，一点一点挪向电梯，到了。摁着圆形的按钮，看着天花板。
“叮咚”
手松开了，电梯也到了。
我回头，身后暖黄的灯光搭着酒店特有的香薰味。
走出这十几米拐角，几十米到十字路口，手插在口袋里，她朝着我小跑了过来。我摸索着把手机静音了。
没想到你这么晚找我，我偷偷溜出来的！头上冷帽有点歪，漏出耳朵尖。你怎么会这么晚突然在北京路呀。
往前走，她歪着身子探到我前面。你看起来不太好，你怎么了，还好吗。
继续走，甩了甩下巴。她跟了上来，耳边一直有着呼啸声和听不清的话语。
眼前街景一直在变换，直到哐铛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胫骨发涨。没事吧，怎么那么不小心。痛不痛。 “喝杯东西吧”
这是我和你第一次来的游戏吧，望了望门口字母开裂的招牌，迈了进去。
窝在你之前的位置，稍微暖和了一点。她还在说什么，我点了柠檬茶，眼皮往下耷拉。
手指不僵了，起身上厕所。掏出手机，屏幕被未接电话和信息占满，我有点拿不稳。屏幕黑了，屏幕又亮了。贴近耳朵是冰的。
“你在哪。”
“有事吗。”
“你在哪？我很担心你。”
“有事吗。”
“你在哪，我很害怕。房间门刚刚响了。”
你的哭声从听筒漏出来，我有点发麻。
“关我什么事，有事吗。”
“你在哪，我很想你，我来接你好不好，和之前一样，我来接你。”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你好像还有没说完的，但是我已经把手机放回兜里。
窝回椅子上，她靠过来。怎么了那么久，你真的还好吗。
“没事，有骚扰电话。”
这么晚还有骚扰电话啊，但你现在…吃点东西送你回家好不好。
“走吧。”
路过了你喝豆浆被烫到的地方，没有停，又往前了两个路口，到了一家粥铺。我点了鱼片粥，梗着脖子咽了两口，倒进半罐胡椒粉。
她握住了倒胡椒的手，又摸了摸我的左耳。我们圣诞节一起过好不好，我定了……电影，给你准备了……
我没听清。
“好。”
“你好了吗，我困了。”
好了。她站了起来，桌面上的粥还有大半碗。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给你打了车，马上到了，谢谢你今晚。”
我转身，朝她摆了摆手。
经过了绕着走的垃圾站，经过平时关顾那家烟酒铺。摸出来手机，取消了静音。打了你的电话。没接，一连几个，呼啸声越来越大，有点尖锐。
我打了酒店前台电话。
“312退房了吗，我是登记的住客，李会正，没有的话打一下房间电话。”
早上的太阳能看见它拉起，从没注意过。手上震了一下，moments响起。我接了，你的声音沙沙的。
“喂？”
“你想怎么样。”
呜咽从手机传来，低低的，变成哭泣。
“我错了，我想你了，我以为自己不喜欢你，但你走了以后我很想你。我想你回来，我喜欢你。”
“你昨晚呢，不是这么说的。”
哭声大了。
“只要你回来，无论以前怎么样，我以后都和你好好在一起。”
我说了些什么，又抽出来一根，蜷着在路边挂了电话。
隔了一天，圣诞节。
我在拳馆楼下看见了你。你身上穿着白色的羊绒外套，带着黑眼圈，我的手指抖了一下。我刚训练完，昂着头。拳套系在包上一甩一甩，没有说话。
我们并肩走到茶楼，壶嘴磕向茶杯，我灌了两大杯。伸手在你的羊绒外套撩出了房卡，夹在自己手里。你看着我，呆呆的，毛顺顺的，我捏了捏你的脸。
“我去洗个澡而已。”
又回到了柏高，我带着水汽从浴室出来，温度很舒适。你背对着我，摆在台面的电脑前操作着什么。
我咬住你的脖子，皮肤很薄。牙齿压进去，你哼了一声，很短。
我手扣在你腰侧，肋骨在我手上一根一根的。
柜台的时钟在跳动。
你拿着浴巾进了浴室。我听着水声，感受留在我身上的香味。
手机响了起来。是她，我忘了答应的事情。你听到了铃声，猫了个脑袋出来。撇了眼手机，我摸摸你的头，递给了你。”
“前两天那个，我什么都没干，你接吧。”
你推了回来。
“是啊，那么多个电话不接什么都没干呢。”
我接通了，那边传来声音，我没说话，又递到你面前。
“喂，他和我在一起。他很坏，你别理他了。”
我挂了，当着你的面删除拉黑。
你缩回浴室，水声继续。短信提示音在响，是谩骂。
准备入睡，你把手伸了过来，我枕了上去。头埋在你脖子里，挂你身上。我的心跳平缓，但睁着眼睛。
“你不是说这样热吗，怎么主动让我枕了。”
“没事啦，睡着再分开好了。”
之后好的不像真的。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你还在不在。偶尔你在厕所，我就会大喊你名字。
有天我醒来，发现你在看着我。我问看什么，你说看什么，我假装睡着，你轻轻点了我额头。
可夜里不一样，那几天同一个梦，你站在十字路口对面，我怎么也过不去。
“借我两千块钱，我没钱了。”
“你干嘛啦？”
“没干嘛，就是没钱了，你借不借。”
“转你转你”
“下次见你还你，要是不见我就不还了。”
你翻了个白眼，我眯着眼睛翘着嘴角又凑了上来。
“又来。”
我们去打了戒指，店内还有另外一队情侣，动作很笨拙，偷偷摸摸在你耳边嘲笑他们，舔了一下你的耳垂。店员走了过来，询问我们要打什么款式，要不要刻字。
“不用了，不刻字。”
你低着头。
今天是我们这次呆一起最后一天。如果真的没下次，这枚干干净净的戒指也许会留着呢。
你戴上戒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开始昏沉沉，我朋友给我打来电话，约我到飞鸿馆看比赛，那在佛山。比赛名好笑，床垫杯。我看了看时间，有点犹豫。你看了出来，拉着我的手。
“没关系啦，你去吧，我去做个美甲，一会家里人来接我了。”
“哎呀，真的没关系，下次见就好了。”
“好啦，小心点哦，下次见。
我抱着你，你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羊绒外套，跟你一样，毛茸茸的。身上还是说不上来的香。
我朝着地铁站走去，回头倒着走，看你不太清晰。
“下次见。”
那两千块你也不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