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海外华人发声,让人鼻头一酸。他说:“现在国家日子好过了,能不能把缅甸、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那边受苦的华人都接回来,尤其是抗战老兵的后代。”只能说,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这里面有一笔算不清的账,有一道回不去的坎。
俗话说“海水到处,就有华人”。目前海外华人华侨总数约3500万,其中80%以上分布在东南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华人在东南亚落地生根?因为那是一段持续了近四百年悲壮的人口迁徙史。
从1567年隆庆开海到鸦片战争前,约有100万—150万华人陆续漂洋过海到南洋谋生。鸦片战争后,西方殖民者急需廉价劳动力,在东南沿海大量招募“契约华工”,说白了就是“卖猪仔”。做最苦最累的活,用命换钱。在东南亚,光契约华工就超过200万人。1922年至1939年间,从厦门等港口出洋的移民超过500万。
千万人背井离乡,说到底就是穷。“闽广人稠地狭,田园不足于耕”,不去南洋,只能在家饿死。东南亚的橡胶园、锡矿、码头,哪一块地方没有踩过中国人的脚印?无数华人在南洋辛苦营生,赚了钱就寄回故土,用来盖屋买田、养家糊口,侨批这一特殊产物就此出现。
最让人心酸的,是泰北那一支。
1949年国民党溃败,千余名云南籍国民党军人不从老蒋赴台,撤入缅甸,又遭缅军驱赶,最终栖身于泰北金三角地区。他们帮泰国打叛军、当雇佣兵,拿命换身份。直至1980年代,这批“孤军”及其眷属才正式获得泰国国籍。整整三十多年,他们没有政治归属,没有经济根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在异乡。如今几十个华人村落散布在清迈、清莱等府的山上,人们习惯叫它们“难民村”。
村里的孩子上学,由于历史原因,以前用的是台湾地区或民间机构捐的教材,学的是繁体字和注音符号。后来大陆与他们联系上了,在教育方面为孩子们提供了大量支持。他们也想回来看看,但很多人连合法身份都没有,拿什么买机票?
有人可能会问,现在我们国富民强,接他们回来未尝不可啊?答案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
1955年4月万隆会议,中国与印尼签署了《关于双重国籍问题的条约》。当时东南亚各国相继独立,几百万华侨持有双重国籍,成为敏感的政治议题。中国主动放弃以血统定国籍的原则,让数百万华侨在国籍二选一中自愿选择,这是当年最务实的选择。当时印尼排华浪潮不断,唯有让华侨融入当地,才能真正保护他们的生存权益。一句“朋友仍然是朋友,兄弟仍然是兄弟”,给飘零在外的游子一个体面的交代,也给东南亚各国吃了定心丸。
从那以后,绝大部分华侨加入了所在国国籍,成了马来西亚人、印尼人、泰国人。今天要集体“回迁”,法理上不成立,外交上更难行。
但国家从没忘记那些流落异域的忠魂。2011年9月13日,19位中国远征军阵亡将士的遗骸穿越中缅边界回归阔别60多年的祖国,安葬在云南腾冲国殇墓园。2014年,又有第二批远征军骨灰归葬腾冲。
这位发出呼声的海外华人,我完全理解。当前看来,这份归乡夙愿很难一蹴而就,只能以个人名义依规申请。但请相信,纵使隔山跨水,祖国的大门,永远向每一位漂泊在外的游子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