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春季,一位乌克兰谷物贸易商将一枚手榴弹绑在一架原本用于拍摄婚礼的四轴飞行器上。那个人,罗伯特·“马迪亚尔”·布罗夫迪,如今已成为乌克兰无人机部队的指挥官。
从谷物贸易到无人机作战,布罗夫迪的转型路径,本身就是一场颠覆。
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时,50岁的布罗夫迪是乌克兰五大谷物出口商之一的掌门人,拥有艺术基金会,收藏乌克兰名画,生活优渥,没有半点军事经验。战争爆发后,他自愿报名上前线,加入第28独立机械化旅。当年5月,他自费购买了一批四轴飞行器,成立了一支航空侦察部队,呼号就叫“马迪亚尔的鸟”。
“我只是把账本带到了战场上。把小麦品种的名字换成无人机和弹药型号。”
这句话是布罗夫迪对自己转型最精准的概括。AFP记者在地下指挥所采访他时,这位灰白胡须的指挥官指着满墙的屏幕说,他用谷物贸易时代的数据思维来管理无人机战争。袭击目标被分类为“重点目标清单”,打击数据被录入手持终端,每架无人机的战果被量化分析。这不是艺术,是数学。“数字是战争的核心,谁忽视这一点,谁就只能当追随者。”
“2022年春天,当我把第一枚手榴弹绑到那台婚礼无人机上时,脑子里根本没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小东西将以多快的速度冲入战争。”
布罗夫迪在一则Telegram长文中这样回忆那段起点。他承认,当他把那条手榴弹投掷的视频推上社交媒体时,他只是想证明这玩意儿管用。结果,“没有武器在人类历史上进化得这么快。一台婚礼无人机,不开玩笑,在前线上表现出色,根本性地、永久性地改变了世界战争理论。”
这支由“婚礼无人机”演变而来的部队,如今已成为乌克兰武装部队中最具杀伤力的组成部分。
2024年底,“马迪亚尔的鸟”从旅级编制扩大为多单位联合的独立集团。2025年6月3日,泽连斯基签署命令,任命布罗夫迪为乌克兰无人系统部队司令,将其升格为独立的作战兵种。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成建制的无人系统部队,而它的首任司令,四年前还在办公室里翻看谷物出口报表。
布罗夫迪的地下指挥所里,墙壁被数十块屏幕覆盖,实时直播着无人机袭击俄军的画面。
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前线地图,一块记录着已被摧毁的目标总数。在这个没有窗户的狭小空间里,布罗夫迪亲自坐镇,指挥中远程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后方的炼油厂、军事基地和军工厂。2026年6月,就在普京在圣彼得堡召开国际经济论坛的当天,他的无人机袭击了这座城市。
他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很明确——从物理上不让俄罗斯人继续这场战争。
布罗夫迪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列出无人系统部队的四大优先打击目标:敌军有生力量、战争资金来源、武器生产设施、俄军防空系统。在2025年6月到2026年5月的12个月里,他的部队声称造成了102,000名俄军伤亡,摧毁敌目标360,000个。这意味着每一天,“马迪亚尔的鸟”都在乌东战场上干掉至少300名俄罗斯士兵。
用几百美元的无人机,置换几万美元的俄军装备和一名士兵的性命——布罗夫迪称这是“世界上最划算的汇率”。
他在接受采访时反复强调,无人机部队只占乌军总兵力的2.5%,但造成了俄军30%到35%的损失。刚刚过去的五个月,他的部队摧毁了174套俄军防空系统,总价值超过54亿美元。这笔账算下来,乌克兰几乎是用美国军援的零头,打掉了俄罗斯半年的国防预算增量。
布罗夫迪本人是这场无人机革命的符号,也是俄罗斯最想除掉的人。
2026年3月,俄罗斯一家法院以“组织恐怖袭击”为由,缺席判处他终身监禁。俄方检察官一共对他提起了46项指控。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直接称他为“恐怖分子”。一名俄罗斯军方博主毫不掩饰地评价:“马迪亚尔是一个危险、坚定且专业的敌人。”
这位从谷物堆里走出来的指挥官,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行走的矛盾体。
他在指挥轰炸的同时,墙上挂着乌克兰著名画家玛丽亚·普里马琴科的静物花卉。那些明亮的花朵与被炸毁的俄军装甲车残骸,共享同一面墙壁。他告诉AFP记者:“艺术让我们扎根,让我们暂时逃离把我们带到这里的那些境况。”战前,他在故乡运营着一家艺术基金会,而现在,因为安全原因,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战争改变了布罗夫迪的一切,唯独没改变他那套“数据至上”的管理哲学。
“我把自己的会计体系直接搬到了战场上。”他对着满墙的屏幕说。无人机不是飞行器,是“产品”;一次成功的打击不是胜利,是“一次可量化的回报”。他向法新社展示他的数据面板时,表情比解释粮食期货时更兴奋——“那个瞬间的满足感,当你亲手握住遥控器,亲眼看到自己工作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