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与河盲症

1989年，默克（默沙东）公司以极其慷慨的条件，把生产基因工程乙肝疫苗的技术转让给中国。这让疫苗在中国的价格断崖式下降，因此国家可以把这种疫苗纳入计划免疫。接种范围铺开之后，人群乙肝发病率从10%下降到0.32%。

这不是默克唯一一次慷慨助人。默克有多项慈善工程常年进行，这里说说其中一个不这么知名的项目。

盘尾丝虫病，名字可能让中国读者想起盘丝洞，但它或许比盘丝洞危害更大。它的通俗名字是河盲症，因为患者会失明。在全球，因感染造成失明的疾病，排第一的是沙眼，其次就是河盲症。图为一名因河盲症失明的老者，需要靠孩子牵着走路。（图片来源：世界卫生组织河盲症宣传文稿）

99%的河盲症患者出现在非洲和也门，其余1%在美洲。2024年患者约2100万，其中逾一百万人失明。病因是一种叫盘尾丝虫的寄生虫感染。但盘尾丝虫自己不能钻进人体，跟疟原虫类似，它们需要借助搬运工。疟原虫的搬运工是蚊子，盘尾丝虫的搬运工是蚋（读“瑞”），又名黑蝇。蚋叮咬某个病人，会把盘尾丝虫吃进肚子里，叮咬下一个人的时候就把丝虫免费赠送了。这种蚋生活在河流里，所以感染者总出现在河边，这就是为什么民间把这叫河盲症。

这种病目前没有疫苗可以预防，但有药物可以治疗，药名是伊维菌素。从名字可以猜到，跟抗生素类似，这种药来自细菌。1970年代，医学界都在努力寻找新的抗生素，东京北里研究所有个微生物学家叫大村智，也跟大家一样到处挖土找新细菌。挖到日本静冈县川奈的一个高尔夫球场，真的找到一种细菌叫阿维链霉菌。他把样本提交给美国的默克研究实验室测试。默克公司从这种细菌里提取出有效成分阿维菌素，然后经过化学处理，改造成伊维菌素。这对盘尾丝虫有极强的杀灭效果。每年口服一次，就可以大量杀死丝虫，防止失明，还能阻断传播。

药物非常有效，但河盲症流行地区，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地区，病人没钱，国家也缺乏有效的医保政策。

默克CEO瓦格洛斯医生（Dr. P. Roy Vagelos）决定免费为所有病人提供药物，并承诺：只要世界上还有河盲症病人，默克就无限期、无上限地免费提供伊维菌素。

这些药在美国，如何发放到非洲病人手里呢？默克跟世界卫生组织和其他慈善机构（其中包括卡特中心）合作，建立了一个发放和监督网络，调查疫情分布，制作相关地图，组织人员深入乡村，培训志愿者。

当地太穷，不但没秤，连尺子都没有，好在这种贫困地区，人人都瘦，所以知道身高基本上就可以推算出体重。根据这种情况，援助人员就制作了一种“剂量杆”，用当地能找到的普通木棍，在木棍上标记特定的高度间隔（90厘米、120厘米、140厘米、160厘米……），志愿者让病人站在木棍旁一比，看身高到了哪一档，就发对应数量的药片，并观察和报告不良反应。

截至2025年，默克向全球患者分发了五十亿剂伊维菌素。在他们的努力下，美洲的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墨西哥和危地马拉彻底消除了河盲症的传播。非洲国家状况也极大改善，尼日尔等部分非洲国家实现阻断传播。

默克当年启动这一项目时，目标只是控制疫情；四十年过去，现在他们开始思考如何让河盲症从地球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