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梓良在县城酒吧，把主办方递来的牛皮纸信封当面撕开，抽出钞票，手指蘸口水，一张一张数完，才塞进裤兜。当年他片酬百万，现在手里这把拢共不到一万块。

九十年代，他是香港电影里的大哥。和周润发对戏，气场不输。拍一部戏片酬一百万港币，住的房子带游泳池，出门有司机。后来他投资生意，搞服装厂，搞房地产，全部赔光。欠了八百万外债。

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话。当年演大哥的人，现在在县城酒吧唱两首歌，拿几千块出场费。有人在网上发他数钱的视频，评论区都在说，太惨了，太掉价了。

万梓良知道这些声音。他回了一句，不偷不抢，堂堂正正赚钱。

周星驰找他吃饭，想帮他一把。他婉拒了。他清楚，欠的债要自己还，接受施舍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他有糖尿病，十几年了。身体发福，走路不稳。但他不雇助理，不租豪车。自己拉着一个旧行李箱，坐经济舱，转大巴，住一百块的旅馆。一年跑三十个县城，唱三十场。

在台上，他穿西装，唱《走进新时代》，唱《爱拼才会赢》。台下坐满三四百人，有人拍视频，有人喊他大佬。唱完了，他鞠躬，下台，去后台领那个牛皮纸信封。

有人问他，影帝去县城跑商演，不觉得丢人吗。

他说，丢人的是欠钱不还，是端着架子活受罪。

面子是擦手纸，擦完就该扔。日子是自己的，腰包鼓了才是真的。他明白，与其端着影帝的架子饿死，不如撕开信封把每一分钱攥在手里。演好台上一场戏，更要结清台下这笔账。

能把五十年的大哥放下，换成县城舞台上这几千块，那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醒。那些嘲笑他的，可曾想过，要是今晚家里等着三万块救命钱，自己能不能拉得下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