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浩现象最核心的一个社会学问题:他吸引的,恰恰是那些在主流评价体系中“失意”或“不适应”的人。
“没有正常渠道读书”:不是笨,是“不服”
“没有正常渠道”。这不一定是指学历低,而是指那些在标准化教育体系中感到挫败、或者主动选择了“非标准化”道路的人。他们可能: 偏科严重,但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有惊人深度 反感应试教育,觉得“学校教的是狗屁”因为家庭或其他原因,很早就进入社会或者学历不低,但骨子里对“学院派”充满不屑这类人,有一个共同的心理特征:他们不相信“体制内”的评价标准,他们更相信“野路子”的智慧。罗永浩就是他们最完美的代言人: 高中毕业,但“读了很多书” 英语老师出身,但敢做手机没有技术背景,但敢谈“工匠精神”他用自己的经历,给了这群人一个巨大的心理安慰:“你们看,不按规矩出牌,也能赢。” 所以,粉丝追随他,不是因为他真的“赢”了(事实上他输得很多),而是因为他提供了一种“对抗主流”的姿态。这种姿态,本身就是这群人的精神刚需。
“性格强硬偏执”:不是爱吵架,是“需要假想敌”
“强硬偏执”,其实是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世界是好人/坏人的战场,是理想/现实的冲突,是我/他们的对抗。这种思维模式的人,需要一个明确的敌人。而罗永浩,恰恰是个制造敌人的天才: 敌人是“虚伪的俞敏洪” 敌人是“不懂审美的友商”敌人是“恶心的资本”敌人是“被洗脑的普通消费者”他把每一次商业竞争,都描绘成一场“圣战”。他的粉丝,跟着他一起骂、一起战斗,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情绪释放。他们其实不是在支持罗永浩,他们是在替自己打仗。那些他们不敢骂的老板、不敢反抗的规则、不敢挑战的权威,罗永浩替他们骂了。所以,罗永浩的失败,在他们眼里不是失败,是“悲壮的牺牲”;罗永浩的偏执,在他们眼里不是缺点,是“可贵的坚持”。
他们和罗永浩之间,不是“偶像与粉丝”,而是一种“共谋”关系。他们共同维护一个叙事:我们都是不被理解的少数派,世界配不上我们。
罗永浩的“读书”:不是学习,是“武器”“他推荐社科类书籍,是为了读过”。他展示自己读书,不是为了求知,而是为了武装自己。书里的知识,变成了他骂战的子弹、辩论的论点、居高临下俯视他人的阶梯。他的粉丝也一样。他们追捧他推荐的书,不是为了真的去“学”什么,而是为了获得一种 “我也懂”的资格感。这些书,成了他们身份的标签,是他们区别于“平庸大众”的徽章。你见过哪个罗粉是安安静静读书、老老实实做事的?很少。他们读书,读到最后,往往是为了更凶狠地去跟人争论,更坚定地证明“我是对的,你是错的”。罗永浩在用他们的“偏执”成就自己那些粉丝,把自己对主流的不满、对体制的反抗、对权威的愤怒,全部投射到罗永浩身上。他们以为自己在支持一个“理想主义者”,实际上,他们只是罗永浩商业模式的燃料。
锤子手机卖不出去,他开一场发布会,粉丝的情绪就被点燃了,继续投钱、继续买。 公司倒闭了,他讲一个“真还传”的故事,粉丝的悲情就被调动了,继续刷礼物、继续支持。 每次他骂俞敏洪,都是对粉丝的一次“情绪输血”,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在战斗”。罗永浩未必是故意利用他们,但他的整个商业逻辑,就是建立在对这群人心理的精准拿捏上。他给了他们一个情绪出口,他们回报他流量和真金白银。至于他们的人生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好?罗永浩的那些“理想”最终能不能落地?似乎没有人真的关心。因为大家要的,只是一个“我在战斗”的幻觉。“受害者联盟”的狂欢这个粉丝群体,本质是一个 受害者联盟 。他们自认为是“不适应主流”的受害者 他们自认为是“被误解”的受害者他们自认为是“理想主义被现实碾压”的受害者而罗永浩,就是这个联盟的盟主。他用自己的失败,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永恒的“受害现场”;他用自己的偏执,为他们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受害叙事”;他用自己的嘴巴,替他们说出了所有的不满。与其说他们在支持罗永浩,不如说他们在支持自己,那个在现实中处处碰壁、却又不愿低头的自己。“性格强硬偏执”,恰恰是他们维系这个“受害联盟”不散的心理防线。一旦不偏执了,一旦开始反思了,一旦承认“可能我也有问题”那这个联盟就塌了。他们就会直面那个最残酷的问题:“如果我不是被世界辜负,那我的失败,又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们不敢回答。罗永浩也不敢。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强硬偏执”下去,继续把俞敏洪当作假想敌,继续在每一次失败中寻找“悲壮感”。
或许就是“辟邪剑法”在粉丝层面的反噬:他们以为自己在反抗世界,其实,他们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偏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