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是赵匡胤手下名将，杨业也是当时名将，不过是次了一等的降将。

杨业之死，潘美是有责任的，但责任并不大，借此说他是奸臣，是很不公道的。

陈家谷口，黄昏。杨业带着百来个残兵杀回来，约好接应的伏兵没了，整个谷口空空荡荡。这位辽人远远望见旌旗就掉头跑的"杨无敌"，捶着胸口大哭，知道这回真完了。

一千多年后，被戏台和评书骂成奸臣、改名叫"潘仁美"挨了千年唾沫的，是站在他身边没拦住的主帅潘美。下令把伏兵撤走的那个监军，名字反倒几乎没人记得。

这桩冤案，得从头捋。

先说潘美这个人。赵匡胤打天下，潘美是真刀真枪砍出来的功臣。平南汉，下南唐，灭北汉，哪一仗少得了他？

要论宋初谁最能打，曹彬靠的是仁厚不滥杀，杨业那会儿还在北汉当差，真正南征北战、独当一面的，就数潘美。把这么个人写成阴险小人，戏是好戏，史是另一回事。

杨业的底子也得点出来。

他原是北汉名将，太原城破，跟着旧主一块降了宋。降将两个字，后头要命。归宋第二年，辽兵十万扑雁门关，杨业带几百骑从小路绕到辽军背后猛冲一阵，宋军大胜。

打那以后辽人见了杨家旗号就躲，"杨无敌"的名头就是这么挣来的。欧阳修后来都说，这父子俩的智勇，连乡野小儿都讲得出。

986年，雍熙北伐。赵光义起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十几万人马分三路往北推。

潘美当西路主帅，杨业是副帅、前锋，监军是王侁和刘文裕。开局漂亮，西路一路连下寰、朔、云、应四州，燕云十六州看着就在眼前。

坏事坏在东路。主帅曹彬轻敌冒进，约束不住手下，被辽将耶律休哥截了粮道，撤退时自己骑马先跑，宋军在岐沟关一败涂地。

东路一垮，辽军腾出手来，专打西路。

赵光义心一凉，传令潘美赶紧撤，可寰、朔、云、应四州的百姓得跟着一块南迁，不能留给契丹。

这时候西路军的活儿已经变了，从攻城掠地，变成护着几州老百姓往南挪。

辽国名将耶律斜轸已经挥手攻下了寰州，追兵咬得紧。

杨业看得明白，辽军正盛，硬碰没有胜算。他提了个稳妥法子，绕大石路走，先通知云、朔守将，等大军一动，让百姓分批出城，自己在石碣谷口埋一千强弩手挡住追兵，护着百姓进宋境。一条人命都不用白扔。

王侁不干。这位监军没怎么真打过仗，偏偏说话最硬。

当着众人，他挤兑杨业，说你不是号称无敌吗，眼下见了敌人缩着不打，怕不是另有打算。"另有打算"这四个字，搁别人身上是激将，搁一个降将身上，是催命符。

杨业脸当时就白了。降将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疑他的忠心。

王侁这一刀，正捅在他最软的地方。杨业不再争，转头对潘美哭，说我去，但请你们在陈家谷口设伏接应，我退回来好歹有个照应，不然全得交代在这儿。潘美点了头。

那天潘美和王侁的确在谷口摆好了阵，等。

等到晌午，王侁坐不住了，派人爬高处眺望。望的人到底看见了啥，没人说得清，反正王侁一口咬定杨业打赢了。监军急着抢这份功劳，带着兵就离了谷口往前凑。

身为一军主帅的潘美，"不能制"。

宋史上这三个字，分量极重。一军主帅拦不住一个监军，听着荒唐，搁在宋朝偏偏顺理成章。王侁的兵刚走出去没多远，杨业战败的消息传来。

王侁一听，掉头就逃，一路逃过陈家谷口，把接应这茬忘得干干净净。潘美呢，跟着也撤了。这一撤，把杨业彻底扔在了谷里。

剩下的，就是开头那一幕。

杨业杀回空谷，回身再战，浑身中了几十处伤，战马也废了，被辽军生擒。儿子杨延玉死在阵中。杨业不肯降辽，绝食三日而亡。

人都回了汴京，赵光义追责。

这份处分单子，比任何辩白都说明问题。王侁罢官除名，发配金州充军；刘文裕一并问罪；潘美降职三级。轻重就摆在那儿。

宋史给的评语更明白。潘美的过错，是没把斥候、防备安排到位，丢了百姓，折了猛将；王侁、刘文裕的过错，是搅黄军中谋划、羞辱主将，没半点公忠，全是狠戾。

潘美是没看住、没安排好，王侁是存心坏事，两笔账，史官记得分明。

那问题来了，潘美既然心里向着杨业，军议的时候为什么一言不发？打仗这种事他比谁都懂，他会看不出王侁那套是送死？

答案藏在宋朝的制度里。

重文轻武是国策，监军是皇帝派来盯着武将的那双眼睛，代表的是皇权。主帅敢跟监军对着干，约等于跟皇帝对着干。

潘美又是前朝赵匡胤一手带出来的旧将，本就敏感，他要硬顶王侁，这罪名谁担得起？往前数，安史之乱里监军边令诚一句话就斩了高仙芝、封常清，全军喊冤也没用。

武将在监军面前是个什么处境，潘美门儿清。

信息出处
《宋史·潘美传》《宋史·杨业传》（脱脱等撰，元代官修正史，本文事实依据的原始史料）
中国新闻网：《潘美"陷害"杨家将实属冤屈 历史上一生南征北战》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关于杨业之死与陈家谷之战责任认定的相关考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