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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中秋前夕,张爱玲被人发现死在美国的公寓里,遗体早已冰凉。她身上仅盖着一

1995年中秋前夕,张爱玲被人发现死在美国的公寓里,遗体早已冰凉。她身上仅盖着一张薄毯,身边堆满了纸巾。这个曾经写下“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晚年竟真被这群“蚤子”逼得无处可逃。

1995年9月8日,洛杉矶罗契斯特街的一幢普通公寓里,房东推开门,发现租住在这里的老太太已经死去多时。

消息传出去,半个地球外的华文世界才知道——张爱玲死了。法医鉴定,她死于心血管疾病,大约在六七天前就已离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是她自己选的。

事实上,从1971年起,整整24年,张爱玲就切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她不接电话,不回信,连姑姑的来信也要搁很久才拆。有人登门拜访,她只把门开一条缝,信从缝隙里塞进来,人绝不露面。她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过往的人,一概不见。

那个时代大陆正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在美国孤身一人,完全融不进去。丈夫赖雅瘫痪两年后撒手人寰,她彻底没了依靠。内心的创伤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剜着她的神经。她选择用“隔绝”来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

但她的肉体,偏不肯放过她。

进入晚年,她的身体像一台锈死的机器,浑身是病。牙病、眼病、胃病、皮肤病、失眠症,轮番折磨着她。最可怕的是,不知从哪天开始,她总觉得身边有跳蚤在咬她。她怀疑是一种南美的品种,生命力极强,小得肉眼根本看不见。

于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迁徙噩梦”开始了。

在洛杉矶3年多的时间里,她平均每周搬家一次,据说搬了一百多次家。她拖着唯一的行李箱,在汽车旅馆和廉价公寓之间来回流浪。为了行动方便,东西全扔光,从家具到衣物,从书稿到证件,能丢的全都丢了。她甚至因此弄丢了移民证件,彻底成了没有身份的异乡人。

那段日子里,她出门只能包头巾、戴假发,因为为了不让头发里藏跳蚤,她已经把头发剃光了。她只吃便利店买的馅饼和饼干,一次性碗筷用完就扔。她怕黑,也怕寂寞,不论白天黑夜都开着电视,电灯从没关过。

她唯恐别人找到她,连邮箱都用她祖母的名字“Phong”。一位台湾女记者搬到她隔壁,守株待兔一个月,终于在张爱玲出来倒垃圾时偷拍到了她——她形容那一刻:“如见林黛玉从书里走出来葬花,真实到几乎极不真实”。

庆幸的是,后来医生总算治好了她的皮肤过敏,跳蚤恐惧症也随之消退。1991年,她终于找到了一处固定的单身公寓,这也是她最后的住所。

她终于不用再跑了。或者说,她的肉身,已经跑不动了。

1995年秋,她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遗嘱执行人林式同走进她的公寓,看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房间空荡荡的,白色的墙壁没有悬挂任何饰品,唯一的家具是一张靠墙的行军床。床边堆着一沓纸盒,那是她的“写字台”,《对照记》和《小团圆》就是在这些纸盒上诞生的。浴室里没有毛巾,到处是用过的纸巾,大概最后她连拧毛巾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在那张床上,头朝着门,穿着一生最爱的旗袍,手脚自然平放,面容安详,但“出奇地瘦”。包里装着整理好的身份证件和遗嘱——一切妥当,唯独没给自己留一点旁人的牵挂。

她去世后第七天,女作家水晶在悼念文章里写道:“张爱玲活的时候,怕人找到她;她死了之后,大家拼命找她,还是找不到。”

很多人想不明白,张爱玲晚年为何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可是她的一生,哪一天不是孤岛?

1944年,她将全部的热情倾注在胡兰成身上,换来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那个时代的炮火,炸碎的不止是她与胡兰成的婚姻,还有她对“安稳”的全部幻想。1956年,她嫁给美国作家赖雅,本想就此安顿,可赖雅很快瘫痪在床,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她太冷了,冷到不再奢望任何人的体温。

晚年的张爱玲不是被迫孤独,而是主动将自己从所有人的等待名单上划掉。那些常年闪烁着寒光的日光灯、那一堆堆用完即弃的纸巾、那扇只肯透出窄窄一道缝的门——都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墙。

她在自己亲手建起的孤岛中,不是很安稳地过完了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