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前言丨晚明的历史，是一曲悲歌，是山河破碎、天崩地裂的晚明的人世，如同一架巨大磨盘，人若蝼蚁，在磨盘中被碾为粉末，洒向山河大地，随风消散。处于此等乱世之中无数的个体，颠沛流离，艰难求生，这无数个体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有过何等的坎坷?血泪浸透着历史若是无人加以记录，则后人无从得知，这是什么样的乱世什么样的人间?

所幸有历史的亲历者，留下了文字记录了个人的亲历、亲见、亲闻、所见所闻即所书。这些文字真实地记录了晚明的社会变乱、个体的惨痛经历，虽然这些笔记被官方所不屑，常名之为“野史”，可与官史相比，这些野史也许更真实，更丰富，更能具象地表现社会生活在明末清初的变乱，四川是最为惨烈的。在长达半个世纪四川大地上，城头变幻大王旗，先是有残存的明地方政权、五次杀入四川的张献忠、流窜多年的摇黄贼此后有南下的清军、内斗不休的南明军、流动西南的大西军乃至遍布于各地的地方武装彼此厮杀，如同地狱人人相食。到了康熙三年(１６６４)，夔东十三家覆灭后川地依然不太平，又有吴三桂的反清战事半个世的持续动荡川地之人十不存一满目疮痍瘟疫流行虎患肆虐行走其间，如同地狱。当此乱世，读书人留下了诸如«蜀警录»«蜀碧»«荒书»«蜀难叙略»«五马先生纪年»这样的亲闻亲记，还有两名欧洲传教士利类思、安文思进入四川，在崇祯十七年(１６４４)被张献忠俘获，随后目睹了成都被屠戮，并详加记录，在这些历史记录中，欧阳直的«蜀警录»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欧阳直是四川广安州人，甲申国变时，被张献忠俘获，擒入成都，此后他经历了多次生死劫难，从张献忠军营中逃脱后，欧阳直带了全家，准备乘船出逃，在明月渡被摇黄贼所劫，其妻携幼子投江自杀，欧阳直被擒入贼营，所幸贼首“行十万”之妻乃是故人侄女帮着求情，方才得脱后明兵杀至，欧阳直趁机逃去，此后欧阳直在南明、清廷等政权中出仕，历官多次倾家数回，流亡数千里。欧阳直记录了亲身经历的诸多恐怖事件，他在安居县当县令时有人半夜过来警告，当地人杀人为食，现在看中了欧阳直，想要杀他吃肉于是他连夜逃亡，他与溃兵同行由内江经过威远县时，当地人杀路人为食，同行有二人被杀，他跳崖才得以逃脱，八日未得吃食。

如果不是欧阳直留下的记录，后人很难想象，人与人相食的残酷时代就这样真实地发生过。经历了无数动乱的欧阳直晚年定居在云南楚雄，他将自己一生的所见所闻，写成«蜀警录»，留于后世，书中一句话，在后世广为流传:“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既治蜀后治。

明末清初四川之乱去今三百余年，不想到了今日当年屠川之魔，被一番刻意修饰打扮后，成为英雄，立庙享受祭祀著文得到歌颂，无数川人的苦难江口沉银中的血迹犹自未干，隐恶虚美之辈，招摇过市，以恶为美，不知此辈，良知存几德性几何?

清顺治二年(１６４５)十月二十三日的黄昏，大西军出动，屠戮潼川(今三台县)，除了王新命(后为清朝官员)外，王家七十余人，包括王新命九岁的妹妹全部被杀，血雨腥风之中，王新命仅十二岁，逃到了文昌庙，文昌庙神像座下有一块石板，石板下有一洞他躲入其中方才幸免，此等苦难的血泪就如此轻佻地被遗忘。悲剧的轮回，则缘于遗忘，人类的文明史总有顿挫总有苦难，而文明的前行则源自反思，来于记忆。

明末清初的川地之难，当时人以文字加以记录，今人读来犹自心惊，可这些记录苦难的文字今日已罕有人会去关注、阅读、反思，将苦难的历史，以文学的形式表达出来，就是写作«蜀乱»一书的本意所在细读乱世亲身经历者的回忆，尽苦难之中，总有光明照耀着他们，让他们走出历史的修罗场，走出乱世的黑森林，这光明，便是对亲人的爱对这块土地的爱，对生活的爱，让他们奋力生存，开辟生路，寻找生机。本书是欧阳直乱世求生回忆录的第一部，在他此后漫长的余生中将发生各种悲欢离合的故事，也会努力呈现给读者朋友。

本书可以视作纪实历史作品，书中的故事，基本来自历史当事者的记录，如川地疫病多发，形成的心理恐慌以及老虎在川地的肆虐等，也有个别故事，参考了近代的一些历史、文学记录，糅合入书中，到底，这些苦难，都发生在此土，都是我们的先辈所经历的。以此书纪念蜀乱及史上各类苦难之中逝去的无数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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