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特别醍醐灌顶的话:“人这一生,终究要学会与自己和解,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原谅自己的曾经,放下对自己的苛责。”
这话说出来轻巧,落到日子里,难如登天。我认识一个朋友,四十出头,名校毕业,大厂中层,有房有车有娃,在别人眼里什么都有了,可他就是不痛快。每回喝酒喝到微醺,他就开始翻来覆去嚼同一件事——高考那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做错了,十二分,直接滑出第一志愿。十几年过去了,他手机里还存着那年省里前三名的高考分数截图,时不时翻出来看,像舔一颗坏掉的牙,明知道疼,就是停不下来。他说我要是多对那一步,现在整个路数都不一样了,语气里那股不甘心,像隔了夜的浓茶,又苦又涩还凉透了。多少人就是这么跟自己耗着的。耗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心里那个“本该更好的自己”。
这种自我苛责的根子,埋得比我们想的深多了。打小父母说你看隔壁谁谁谁,上学了老师说你这题不该错,上班了老板说你再使使劲还能更好——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你同一个道理:你不够好,你还得改,你还能往上够一够。听多了你就信了。信到你长大了,没人再指着你鼻子说了,你自己就接过了那根鞭子,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抽。发个朋友圈没人点赞,立马就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人缘不行;汇报的时候说错一句话,能翻来覆去想一整宿;连周末多躺了俩小时,都要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又颓废了一天。你说这是上进心?我倒觉得这更像一种慢性自伤,伤到你连纯粹的快乐都不敢理直气壮地拥有。
和解这事儿难就难在,它不是拍脑门说一句“我原谅自己了”就能通关的。它是一个过程,有时候漫长的像钝刀割肉。你得先看见那个苛责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是被谁植入你脑子的,它说的那些标准到底靠不靠谱。就拿上面那个朋友来说,他后来真去查了一件事——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第一志愿专业,当年的毕业生现在都在干什么。一查发现,大部分人干的工作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跟我讲这个发现的时候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我看得出来,那个笑跟他之前喝闷酒时的笑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点真正松了劲儿的意思。接纳不完美不是说你就不努力了不进步了,而是你终于敢对自己说一句:哦,原来我不必每一步都踩在最优解上,也能把日子过得还行。
放过自己这件事,有时候需要一根稻草。有的人是被一场病逼停的,躺在病床上才想明白那些熬夜换来的业绩根本不值一提。有的人是陪孩子搭积木的时候突然被戳中的——积木塌了孩子不哭不闹又重新搭,你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个孩子都不如,你活得太害怕“塌”了。还有的人是在凌晨的便利店看见一个外卖小哥坐在台阶上吃一碗泡面,脸上挂着刷短视频的笑,那一瞬间你才回过神来,原来快乐这东西跟完美没多大关系。这些时刻都很普通,普通到不值一提,可它就是能把那个绷了十几二十年的弦,“啪”地一下给松开了。
说到底,这一生走到最后,跟你对账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有多少斤两,你犯过多少错,你摔过哪些跟头,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可你要是不肯认,不肯接纳自己那些笨拙的、狼狈的、灰头土脸的部分,就等于把自己晾在了一个永远够不着的高台上,晒得口干舌燥也没人给你递碗水。那些真正能跟自己和解的人,活出来的是另一种质感。走在人群里你认不出他们,但他们自己心里门儿清——那种舒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张扬,但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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