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记忆里矮了许多。我叫了一声“老师”，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认出我，然后咧开嘴笑了，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可我感觉自己已经换了个人。

当年在县城高中，老师从不嫌弃我，高考前，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只说了一句：“你爸妈面朝黄土背朝天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认命的。”

后来我考上了远方大城市的大学，毕业留在那里工作，后来又到了京城。日子忙碌而体面。可每次回老家，路过县城的街道，看到那些依然骑着电动车接送孩子的家长，我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在车站，我和老师聊了十来分钟。他退休了，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太灵便。他一直说：“好，好，你在外面出息了就好。”我想请他吃顿饭，他摆摆手说老伴还在家等着。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师从来不需要我们回报什么。他只是站在那个小县城的路口，亲手把一批又一批孩子推向了更大的世界，然后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家里。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活成他当年口中“出息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