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玉，没去。
陈小香走时，80岁。追悼会现场，来了不少学生和老戏迷，却始终没见到那个曾用同一个艺名的孙女。
2004年，常香玉当众说要收回这个名字。理由是她没按承诺走常派。二十多年过去，名字还在用，血缘却早已断了。

这事儿看着像一出家庭伦理戏，骨子里是一出艺术殉道记。

2026年6月7日下午1点02分，常香玉的二女儿陈小香在河南省人民医院病逝，80岁。她是真正守着常派的人——13岁学戏，1978年起站上讲台，一教就是31年。她教的是声腔，是常香玉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那种唱法。不登台、不录综艺、不带“娃娃军团”上春晚，就是一本一本写书，一句一句教学生。

追悼会那天，学生来了，老戏迷来了，那个顶着“小香玉”艺名的孙女，没来。

不是忙。是来不了。

把时间拨回2004年5月中旬。常香玉躺在河南省人民医院的病床上，手抖着签了一份声明，收回陈百玲“小香玉”艺名的继承权和使用权。律师在场，公证员在场，录像也在。老人意识清醒，态度坚决。

为什么？声明里写得明明白白：当初起这名，是要求她通过上演《拷红》《白蛇传》《花木兰》三个代表剧目，把常派传承下去。可她从1997年开始就不照办了。常香玉两次上门谈，孙女的回答是：“奶奶，现在时代变了，豫剧没有发展前途了，我不能再搞你那一套了。”

这话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一个把“戏比天大”刻进骨头里的人，听见自己的传人说“你那一套没前途”，比捅她一刀还疼。

常香玉的大弟子高玉秋回忆，老师在声明上签字时手在抖，“我明白老师的痛苦，这是她的心病、心里的大疙瘩。”

有人不理解。觉得一个老人何必跟亲孙女过不去，艺名嘛，叫就叫了。

但常香玉不是一般人。她不看血缘，看的是“有没有把戏唱好”。陈百玲是常香玉丈夫陈宪章与前妻所生儿子的女儿，没有直接血缘关系。但在常香玉眼里，这不是问题。她给艺名的时候，是因为看到这孩子在《花木兰》里“有她的气度和震撼力”。她收回的时候，是因为这孩子去山西办学，把戏曲学校办成了综艺学校，培养的学生“分到别的单位唱歌了”，一个唱豫剧的都没留下。

《论语·子路》里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小香玉”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艺名。常香玉赋予它的使命非常明确：传承常派。名不正了，言就不顺；言不顺了，事就成不了。收回来，不是跟孙女置气，是在给“名”正位。

二十多年过去了。名字还在用。陈百玲上节目、做公益、带孩子，还是叫“小香玉”。法律上这事有争议，有律师说艺名一旦使用就不能单方面收回，有人说这已经是个品牌了。但常香玉不在乎法律怎么判，她在乎的是你还在不在戏上。

陈小香走了。80年，31年讲台，三本书，一套讲座。她没跟妹妹争过这个名，也从不拿母亲的光环说事。她知道，传承不是靠名字，是靠嘴一句一句教，靠笔一字一字写。

追悼会那天，很多人去了。那个曾经叫“小香玉”的人，没去。

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后悔过。也许没有。她选了另一条路，办学校、上晚会、做公益，过得也不错。只是那个艺名，从常香玉签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空了——壳还在，魂早走了。

常派没有丢。陈小香守住了。真正让“小香玉”这三个字有分量的，是那个把戏看得比天大的老太太。至于那个还在用这个名字的人，她只是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信这个就行。


来源说明：本文核心事实（陈小香2026年6月7日病逝，享年80岁）来自文汇报和网易；常香玉2004年收回艺名事件来自新浪新闻和广西文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