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担心我爸了

我爸今年已经74岁了，他现在感觉就和睡不醒一样，而且睡得还特别快，每天就喜欢在床上躺着。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爸年轻时在县机械厂开车床，三班倒从不喊累，下班还能扛着工具箱去帮邻居修缝纫机，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退休后他学了钓鱼，天不亮就背着渔具出门，傍晚回来时裤脚沾着泥，手里拎着几条小鲫鱼，进门就喊我妈做饭。可这两年，他像被抽走了筋骨。去年冬天我回老家，推开门看见他蜷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头歪在一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杯凉透的茶。我叫他，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说“我刚眯一会儿”，可沙发边的地毯上，他的拖鞋都没摆正——以前他总把东西放得整整齐齐，连螺丝钉都要按大小排进铁盒。

上个月带他去医院体检，医生翻着报告单说“老人家嗜睡要查几个指标”，我爸坐在诊室椅子上，手指抠着衣角，小声嘟囔“我就是懒，哪用得着查”。结果出来，血常规里血红蛋白只有82g/L，铁蛋白低得几乎测不到，医生说这是重度缺铁性贫血，大脑供氧不足才会总犯困。我盯着那张纸，突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帮我搬纸箱，才抬了两步就说“胳膊没劲儿”，我当时还笑他“老了不如以前”，现在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肯吃药。医生说要补铁剂，他捏着药盒说“是药三分毒”，转头就把药塞进抽屉最里面。我妈偷偷告诉我，他半夜起来上厕所，要扶着墙走半天才能挪到卫生间，可白天我问他，他只说“挺好的，不用你操心”。上周我去他房间收拾，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半瓶没吃完的钙片，生产日期是2019年——他总说“剩下的别浪费”，可那些药早该扔了。

昨天陪他坐在阳台晒太阳，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阳光落在他稀疏的白发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他喊“别怕，爸爸在”，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现在他连说话都慢了，我说“爸，明天咱们去公园转转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裂痕——那是我小时候用铅笔刀划的，他当时没骂我，只说“下次别在家具上乱刻”。

医生说缺铁性贫血在老年人里不算少见，但拖久了会影响心脏功能。我翻了好多资料，看到有研究说70岁以上老人长期嗜睡，可能和慢性炎症、甲状腺功能减退甚至早期认知衰退有关。我不敢想这些，只记得他以前总说“我这身子骨硬朗着”，现在却连下楼买瓶酱油都要歇两回。

今天早上我煮了红枣粥，他喝了两口就放下碗，说“没胃口”。我看着他躺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我突然特别怕——怕他哪天就这么睡着了，再也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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