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盯着客厅的柜机空调,手里攥着遥控器,已经按了十几下。显示屏不亮,出风口纹丝不动。六月的热浪从阳台推过来,他的汗衫湿了一片。
“我就说嘛,这破空调早该换了。”老伴儿从厨房探出头,甩着手上的水珠,“打电话叫人来修,今天周五,周末肯定涨价。”
老胡没吭声。他蹲到配电箱前,拉下总闸又推上去——“嗒”,一声脆响,断电。再试一次,还是“嗒”,还是断电。他把空调那路的开关拉下来,推上总闸,再把空调开关推上去,这回好了,空调“嘀”地响了,出风口转了起来。
“你看,好了。”老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老伴儿盯着他看了三秒:“修好了?”
“好了。”
“为什么刚才不行?”
老胡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在“为什么”和“怎么办”之间,有一道他懒得跨过去的坎。他坐到沙发上,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了一下降温,凉风徐徐吹来,问题仿佛真的消失了。
可他知道没有。
每隔三五天,同样的情况就会重演一次。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半夜。最要命的一次,他出差在外,老伴儿一个人在家,空调突然断了电。她打电话过来,声音又急又慌:“总闸推不上去,一推就响一下,我怕——”
老杨在电话里说了一遍操作步骤,拉下空调开关,推总闸,再推空调开关。老伴儿照着做了,果然好了。但挂了电话,老胡坐在酒店的床边,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在拖什么?在等什么?
这个“嗒”一声断掉的,不只是空调。是他一个电话就能预约的维修,是他翻一下通讯录就能叫来的电工,是他用半天时间就能彻底解决的一桩小事。而他选择了拖,拖到老伴儿独自面对一箱跳闸的电线,拖到她在电话那头说“我怕”。
老胡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第二天,电工来了二十分钟就搞定了——空调那路的漏电保护器老化,内部触点接触不良。换个新的,六十块钱。
老伴儿站在旁边,看着电工拧螺丝、接线、推闸,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忽然说了一句:“六十块钱就能解决的事,你拖了两个月。”
老胡没说话,盯着空调显示屏上跳动的温度数字。他想,时间确实能过滤掉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不是被过滤的,是被你亲手耽误的。
凉风吹过来,他站起身,把那六十块钱递给了电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