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零三分,大学同学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谁方便借5万元急用,一个月后还。”发消息的是林晓,那个毕业后去了广州的女生。群里瞬间安静了——不是平常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安静。
头像旁的头像亮起又熄灭,输入框里“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终究什么都没发出来。
我知道她。广州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干了快二十年。她女儿去年拿到全奖去美国读博,走之前林晓还在群里发过照片,小姑娘站在机场,笑得光芒万丈。
可我也知道另一件事。两年前她父亲做心脏搭桥,她没跟任何人开口。去年她自己的甲状腺手术,也是过了三个月才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退出了聊天界面,又点进去。群里还是空的,像深夜的街道,路灯亮着,却没有行人。
然后我打开她的私聊窗口,打了几个字:“卡号发我。”
我想起大二那年冬天,我急性阑尾炎住院,她翘了三天课在医院陪我,顺便把我落下的病理笔记抄得工工整整。那本笔记我现在还留着。
五分钟后,她发来卡号,紧接着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有点哑:“谢谢你。我爸这次……情况不太好,icu一天要一万多,医保有些部分报不了。我女儿那边刚去,我不想让她分心。”
我转完账,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有些人的体面是一层薄薄的壳,里面包着所有的难。她们习惯了照顾所有人,却不知道怎么被照顾。深夜十点开口借钱,大概是白天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一个月后我一定还。”
我没回。夜更深了,窗外没有星星,但我想,有些东西比星星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