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整个村子都听见了救护车撕裂暮色的警报声。

王翠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部早已没电的手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草。她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眼睛盯着通向村外的那条柏油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护车终于在路的尽头出现。王翠花不等车停稳，就拉开了车门。她身上带着一股灶台前的烟火气，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

“师傅，麻烦您把声音调大点。”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开到我家门口。”

司机愣了一下，看看后视镜里的护士长。护士长皱着眉点点头。警报声骤然提高了几度，尖锐地在村庄上空盘旋。狗开始叫，一家的灯亮了，两家的灯亮了，很快半条街的窗户都亮了起来。

车在一幢老房子前停住。护士们利落地跳下车，一个去开后门拿担架，一个已经蹲下身准备拉出折叠轮椅。王翠花却站在原地没动。

“不用了。”她说，“不用抬人。”

护士长的手停在半空。

王翠花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崭新的红色，她下午特意去镇上取的。“你们只要来一趟就行了，费用我照付。”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钟。

“你耍我们？”年轻护士的声音尖了起来。

王翠花摇了摇头。这时屋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是男人的脚步，带着怒气，从后门走了。

夜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灶台上的火还没熄，一锅粥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护士长看了王翠花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车上。

救护车开走的时候没有开警报。王翠花站在门口，看着黑黢黢的村路尽头那抹渐渐消失的红光，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了围裙里。

警报声终于停了，村庄重归于寂静。只有那锅粥还在灶上响着，像一个人在没完没了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