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夜，沈阳大帅府老虎厅九声枪响击碎了奉系老帅离世后勉强维系的权力平衡，高纪毅带兵冲入时，四十四岁的杨宇霆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殒命，同死的还有常荫槐。

这个结局，在很多东北军旧人看来，是一个才干卓越之人走向末路的必然。但若把时间拨回十年前，没有人能预见到这位奉系第一谋士，最终会死在自己一手辅佐壮大的帅府之中。

杨宇霆是辽宁法库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回国后进入奉系体系，在1916年张作霖出任奉天督军后逐渐崭露头角。张作霖是行伍出身，打仗靠的是胆气，但经营地方、整军备武这些事，他极度倚重杨宇霆。杨宇霆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1922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打响，奉军一败涂地。战败之后，杨宇霆向张作霖直言：奉军的根本弱点在于武器弹药全靠外购，自己没有造血能力，一旦外援断绝便不堪一击。张作霖听进去了，随即授权杨宇霆将原有的奉天军械厂彻底扩建。

杨宇霆亲自督办，从日本引进设备，建立起枪厂、炮厂、弹药厂、铸造厂等八大工厂，配套兵工学校、兵工医院等十余家单位。

鼎盛时期，东三省兵工厂占地逾三千亩，工人两万五千余人，可生产步枪、轻机枪、各型火炮及炮弹，年产武器足以武装二十个师，被日本人称为"亚洲最大的兵工厂"。奉军因此从一支地方武装，扩张为全国兵力最强的地方军事集团之一。

杨宇霆抓军工的同时，在对外交涉上也有自己的一套主张。日本方面曾向张作霖提出在东北实行"杂居"要求，即允许日本人大规模进入东北内地定居置业。杨宇霆认为这与袁世凯时期签订的卖国"二十一条"如出一辙，态度坚决，力主拒绝。

他的策略是：不主动与日本正面冲突，但要在教育、农业、移民等各方面持续扩充中国人在东北的根基，"日本迈一步，我要迈两步"。历史学家蒋廷黻曾专程拜访杨宇霆，听完这番论断后称其"是对的，是高明的"。

然而，杨宇霆在内部关系上的处置，远不如他对外时那么老练。奉系内部，他与郭松龄长期积怨。两人分属士官派与陆大派，背后分别倚靠张作霖与张学良，矛盾在资源分配和军权争夺上反复激化。1925年郭松龄起兵反奉，在通电中点名要求惩办杨宇霆。

郭松龄兵败被俘后，杨宇霆抢在张作霖表态之前，将郭氏夫妇处决。这一手让张学良悲痛之余，对杨宇霆的心结从此再难解开。

张作霖死后，局面彻底变了。杨宇霆对年仅二十七岁的张学良处处干涉，批评东北易帜决策，拒绝出席1928年12月29日的易帜典礼，还曾在谈话中反问张学良："你是想当全国的张总司令，还是当好东北的张少帅？"他与桂系将领白崇禧的两次会见，均未提前知会张学良，而白崇禧曾劝说杨宇霆取而代之，这让张学良的猜疑彻底落实。

1929年1月10日下午，杨宇霆与常荫槐联袂来到帅府，拿出一份拟好的公文，要求张学良当场签字，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并将中东路纳入常荫槐的管辖范围。张学良以此事涉及中苏共管、需从长计议为由推脱，杨宇霆直接顶回去说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当晚，张学良再度将两人召至老虎厅。高纪毅率六人持枪入内，宣读处决命令，枪声随即响起。
张作相闻讯赶来，连连摇头，万福麟、于学忠等十三位将领联名请辞。

一位老参谋事后叹道，杨宇霆虽骄，但在对日交涉上有经验有手腕，他这一死，军中再无能统筹全局之人。

杨宇霆的儿子杨茂元后来在回忆文章中写道，父亲的致命错处，是始终以"周公辅成王"自居，却没有看清张家的天已经换了。

张学良晚年也承认，杨宇霆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太狂了，不明白自己那一套在新局面下已经行不通。功过之间，历史没有简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