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欧洲神职人员记载,元朝蒙古大军打仗,抓走一批汉人工匠铁匠车匠伙匠兵匠木匠,打到哪,抓奴隶充军,打仗奴军在前当炮灰,无往不胜。
七百多年前,一个意大利修士从罗马教廷一路骑到漠北,回去交了份报告。
里头几句话,欧洲人读完脊背发凉。
蒙古大军打仗,最前排往死里冲的,常常根本不是蒙古人,是沿途各国抓来的百姓,倒下的是这些人,后头慢悠悠压阵的,才是真骑兵。
报告还记了一笔,城破屠城,唯独铁匠、木匠、车匠、伙夫这类手艺人能留条命。
这修士叫加宾尼,1245年受教皇之命出使。那几年欧洲刚在东边吃了大亏,蒙古铁骑一路杀到波兰、匈牙利,眼看要踏进西欧,又忽然撤了。
教廷想弄明白,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加宾尼走到草原,正赶上贵由汗登基。回去写成《蒙古行纪》,算是欧洲人头一回把这台战争机器拆开,看了个里外。
他最在意的,是那条上阵的规矩。
蒙古人打到一座城下,不急着自己往上填。先把前几座城抓来的青壮赶到最前头,让这些人填壕沟、扛云梯、顶第一波箭雨。
守军的弓弩、滚石、热油,劈头浇下去,先招呼到的全是自己的同胞乡邻。等这批人消耗得差不多,两翼的骑兵才动。
你是城头那个放箭的,这箭,该不该放?
加宾尼替蒙古人算过一笔账,本部人口本就不多,经不起硬碰硬地耗。拿一座城的人去砸下一座城,自家的兵几乎不掉血。
打赢一场,俘虏又是一大批,接着填进下一场,雪球越滚越大,手里的活人越打越多。
这套打法,在中亚、在罗斯、在金国和南宋的地界,一路用了过来。打金、打宋,蒙古人沿途签发青壮入伍,名册上叫签军,说白了就是抓壮丁充军。
到后期,蒙古军里真正的蒙古面孔越来越少。
前排是各族签来的步卒,中间是降将统的杂牌,末了那点压阵的本部骑兵,才是舍不得拿命换的家底。
手艺人那一条,是这台机器更深的一处机关。
草原上最缺的就是手艺。铁匠出兵器马掌,车匠造攻城的轮架,木匠立营搭浮桥,伙夫管着几十万张嘴的吃喝。
城破之后,刀照样落,军官却另拿一份名册,一户户往外挑人。
会打铁的站这边,会织造的站那边,剩下的人,听天由命,挑出来的,命保住了,往后却再不归自己。元朝把这些人登记成匠户,入了这个籍,世代脱不开身。
爹打铁,儿子接着打铁,孙子也跑不掉。一纸户口,锁牢三代人。
这些被锁住的手艺,后来都流到哪儿去了?
往西,成批中原工匠被押着穿过戈壁,到波斯、到中亚,给蒙古贵族盖殿堂、铸金银。往东,中亚的巧匠又被一道道调令调进中原。
忽必烈打襄阳,围了好几年硬是啃不动,从伊利汗国要来两个回回工匠阿老瓦丁、亦思马因,造出配重抛石的大砲。
石头砸进城里,楼塌人乱,守了那么久的襄阳,松了口。
那两人的手艺,原是从更西边一站站传过来的。蒙古人没添什么新花样,只把整片大陆的匠人,当兵一样调来调去。
又过几年,另一个修士鲁布鲁克也到了漠北的哈剌和林。
在那座草原都城里,他撞见一群欧洲来的俘虏,里头有个巴黎金匠,正给大汗赶造一棵会淌酒的银树,一个法国人,蹲在蒙古草原上,使着从中原抢来的银子做活。
这场面,搁谁眼前不愣一下?
这些匠人,多半没留下名字。名册上只记手艺、记籍贯、记主家,人本身缩成了一行小字,故事说到这儿,也该收了。
回头再看那份让欧洲人发凉的报告。
屠城、铁骑,中世纪的仗哪场不带这些。叫加宾尼反复落笔的,是另一样东西,把活人当零件,把对手当柴火,打一城得一城的人手,得了人手再去砸下一城。这套算盘,比刀子还凉。
只是名册上那一行行匠户,到底叫什么名字,有过怎样一双手,如今谁也对不上号了。
参考信息出处
《柏朗嘉宾蒙古行纪 鲁布鲁克东行纪》,耿昇、何高济译,中华书局——两位方济各会修士对蒙古军事编制、驱使俘虏与降众作战、工匠待遇及哈剌和林宫廷的第一手记述。
《元史》食货志、兵志及阿老瓦丁、亦思马因等传——关于匠户制度、签军征发,以及攻襄阳所用回回炮工匠的官方记载。
拉施特《史集》(汉译本,商务印书馆)——波斯方面对蒙古西征中屠城留匠、跨大陆调配工匠的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