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坐在迪化的指挥部里,整整三天没合眼。桌上的电报机像哑巴一样安静,他每过几分钟就去看一眼生怕漏掉什么。外面谣言满天飞,有人说解放军不认这次起义,有人说他们这些国民党兵要被送去打前锋当炮灰。十万将士的眼睛都盯着他,可他能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陶峙岳手里这十万人,成分杂得吓人。有从甘肃拉来的壮丁,有湖南老兵,还有马步芳留下的骑兵第一师,师长马呈祥领着八千多号人,个个骑着大马背着快枪,是新疆最能打的部队。陶峙岳想要和平起义,最大的绊脚石就是马呈祥。这人跟马步芳沾亲带故,死硬得很,私下串联整编七十八师师长叶成和旅长罗恕人,准备搞一场兵变。计划很毒辣:先把陶峙岳身边的主和派抓起来,然后裹挟部队往南疆跑,实在不行就翻山跑去印度。消息传到陶峙岳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换一般人肯定调兵抓人。陶峙岳没带一兵一枪,一个人摸黑去了骑兵师的驻地,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将领全愣住了。他坐下来给他们算账:马步芳现在人在哪你们知道吗?西宁都丢了你是想学他?放下枪我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要钱给钱,要路条给路条。马呈祥后来真被他劝走了,从南疆蒲犁口岸出境跑去了印度加尔各答,叶成也跟着跑了。
1949年9月25日陶峙岳通电起义,可电报发出去之后北平那边三天没回音。迪化城里越来越乱,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军官私下串联说共产党不会认这笔账。陶峙岳守在电报机旁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心里悬着件事,起义通电里他特意加了一句话,个人地位职务一概不要,只求给这十万人一条活路。他怕的就是共产党不答应这条件。
9月28日深夜电报机终于响了,译电员手都在抖。那是毛泽东亲自起草的回电,电文说你们脱离反动阵营加入人民革命行列是正确的,希望你们维持民族团结和地方秩序。陶峙岳看完电文眼泪顺着脸就流下来了,这个敢独身闯敌营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是为自己哭是为了那十万个弟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没人会找他们算账了。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不知道真相。起义部队整编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兵团,陶峙岳继续当司令员,可这十万人吃什么是个大问题。新疆当时一穷二白,光靠国家调拨根本养不活。王震提了个方案自己去开荒,陶峙岳二话没说脱了将军服扛起坎土曼就下地,六十岁的人了手上全是老茧。有次挖渠引玛纳斯河的水,三月份的河水还带着冰碴子,他带头跳下去,底下那些国民党老兵看了谁还好意思站着。
陶峙岳一直想入党可总觉得没资格,他是个旧军队出身的人,北伐打过,抗日打过,内战也稀里糊涂打过,他觉得自己身上背着债。王震介绍过他入党他拒绝了,说了一句“不堪回首”。直到1982年九十岁的陶峙岳终于被批准入党拿到党员证的时候他又哭了,他说这辈子没走错过路就这条路走得最值。
1988年陶峙岳在长沙去世,五个子女没有一个当官没有一个经商,家里穷得连块目地都买不起是组织上出的面。这就是那个为了十万弟兄敢豁出命的人最后一程的样子,他手里那包烟到死都没掐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