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9年4月1日,广州老百姓都看见珠江口上那三艘英国军舰了,炮口黑咚咚地对着城里。可谁都不知道,他们的总督徐广缙这会儿正在英舰上玩命。
英国公使文翰拍了桌子,说《南京条约》写死了五口通商,广州城你们必须让出来。徐广缙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份道光皇帝的圣旨当场念了出来:“英人入城之事,万不可行,断无更改。”
文翰当时就懵了,他手里明明有情报说清廷是同意入城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圣旨是徐广缙连夜伪造的,而且一造假就是四份——除了这道皇帝旨意,还有满朝文武的联名反对折子、广东巡抚叶名琛的陈情报告、以及给水师提督洪名香的作战指令。这四样东西摆在一起,愣是造出了一个“朝廷上下铁板一块”的假象。
你说徐广缙胆子多大?伪造圣旨按《大清律例》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干这事儿之前连老婆孩子都没告诉,就拉着叶名琛在总督府后衙关上门商量了一宿。史书上没写那一晚俩人都说了什么,但叶名琛当时劝他的话倒是传下来了——“此举若败,你我皆成齑粉。”徐广缙回了一句更绝的:“遵旨是死,抗旨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赌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脑袋。当时广州城里十万团练已经枕戈待旦,各个社学的乡勇白天操练晚上巡逻,商户们集体罢市放话洋人敢进城就烧光十三洋行,这事儿《南海县志》记得清清楚楚,光是有名有姓的社学就组织了上百个团练分局。徐广缙太明白了,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十万大军,是十万个火药桶——道光帝在京城打打官腔可以,真让他面对十万暴怒的百姓他担不起这个责。
所以等文翰在军舰上被徐广缙的假圣旨噎住的时候,珠江两岸突然鼓声震天。那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信号,是徐广缙提前放出风声说洋人今儿可能要动手,十万乡勇自己就涌到江边来了。《清史稿》里那句话写得够劲——“省河两岸义勇呼声震天”,文翰拿着望远镜一看脸都白了,他身边的海军军官事后在回忆录里写,那声音大得连军舰的甲板都在抖。
徐广缙这招狠在哪?他让文翰根本没法验证真伪。你想啊,文翰要是质疑圣旨是假的,那就等于逼着清廷表态,可道光帝那性格他敢表态吗?他连“同意入城”四个字都不敢写,只会写“妥为办理”这种废话。徐广缙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他伪造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法戳破的信息茧房。
结果呢,文翰退了。4月2日发声明说不要求入城了,5月6日正式取消了这个要求。徐广缙回过头就给道光上了道折子老老实实交代自己伪造圣旨的事儿。
知道道光啥反应吗?先摔了茶杯,然后哈哈大笑。批了六个字——“所办可嘉之至”,还封了徐广缙一等子爵、太子太保。说白了皇帝心里门清:这总督替我扛了雷,我要是治他的罪,那不就成了我自己想跟洋人低头吗?
这事儿后来被史学家茅海建研究得透透的,他说徐广缙能成功全靠道光帝前期态度太模糊,让英国人根本搞不清清廷到底啥意思。可你想过没有,一个靠欺君之罪上位的“民族英雄”,一个靠伪造圣旨守住的广州城,这到底是晚清的幸运还是悲哀?
更讽刺的是十四年后,当年帮徐广缙造假的那个叶名琛也当了总督,面对英法联军攻广州,他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被俘后绝食死在印度,老百姓送他个外号叫“六不总督”。同一个套路,第一个人用了是英雄,第二个人用了就成了笑话。
你说这锅到底该谁背?是徐广缙的胆子太大了,还是道光的胆子太小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