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7 日，开罗。
巴勒斯坦各派代表、埃及、卡塔尔、土耳其，一屋子人坐在一起开会，议题是停火，气氛据说还不错，大家 "达成共识"，一致同意要 "为持久和平承担应尽责任"。
就在这场会议进行的同时，同一天，加沙地带自黎明起已经死了至少 13 个人。
你说这叫什么？简直就是个笑话。

其实这种场面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外交桌上讨论的，和战场上发生的，经常是两条完全平行的线，偶尔相交，更多时候各走各的。开会的人在开会，打仗的人在打仗，死去的人就这么静悄悄地从新闻里滑走了。
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扎米尔 6 月 7 日当天说得很清楚，"以军不会放弃彻底解除哈马斯武装的使命"，还在 "加强对地面的控制"。
这句话的意思翻出来就是：谈吧，你们谈，我这边该打还打。
国防部长卡茨 8 日也表了态。他说任何针对以色列北部社区的袭击，都会让贝鲁特南郊达希耶地区 "受到同样对待"。还顺带警告了伊朗，说以色列 "完全拒绝伊朗的威胁"，谁若把黎巴嫩和伊朗挂钩来打以色列，等着 "强力回应"。
三句话，没有一句是留余地的。

中东问题专家王晋，说了一个让人听了想叹气的判断：外交斡旋对冲突降级 "有一定意义"，但 "单单通过外交和政治的压力，实际上很难给当前的冲突刹车"。
"有一定意义"，这五个字，是中文里最客气的说法之一。
意义是有的，但多大意义，各方心里都清楚。
王晋给出了一个更底层的原因，整个中东冲突已经出现 "联动"，美国和伊朗的博弈、以色列和伊朗的紧张、加沙的战事、黎巴嫩的局势，这几条线缠在一起，任何一条单独抽出来谈，都是盲人摸象。
埃及能斡旋的，是部分的、局部的、短暂的，而不是结构性的。
而结构性的东西，不是会议室里能解决的。

因为这轮谈判的核心焦点，落在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上：
加沙地带的管理权怎么办？
外界的想法是，让哈马斯把管理权移交给一个 "巴勒斯坦技术官僚委员会"，听起来很中性，像是行政过渡，像是有序转交。
王晋泼了盆冷水：可能性极低。
原因也说得很干脆，哈马斯不是一个科层制的政府机构，说让就能让。它是一个多层次的松散联盟，政治派系、军事团体、社会治理组织，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盘算。
领导人点头，下面的人未必跟着走。
内部还没统一，你让它对外让渡权力，几乎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哈马斯真的点头了，那个准备接盘的临时管理委员会，有没有能力镇住加沙？
这个委员会，核心力量大多来自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还有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外部监督力量。问题是，这些人跟加沙本地的逻辑，完全是两套系统，要对接，需要的不是会议，是时间，是根基，是信任。
而这三样东西，在加沙目前都是稀缺品。

有一件事始终让我觉得窒息。
这场冲突已经持续了这么久，每一次谈判失败，都有新一批普通人在等待中耗尽了希望，或者更惨，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会议室里达成共识的那几个小时里，加沙的街上已经来不及统计死伤人数。
王晋说，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 "相互不信任"，所以谈判难。
这是客观判断，也是最沉的那句话。
不信任，是这场冲突一切障碍里最难移走的那块石头。它不是技术问题，不是条款问题，甚至不是利益问题，它是两个都认为自己的存在对对方构成根本威胁的群体，在同一块土地上的相互凝视。
外交可以制造停火，但制造不了信任。
而没有信任的停火，叫喘息，不叫和平。

开罗的会议结束了，结论会被送到美国和以色列那里，等他们回话。
等待期间，加沙的早晨还会继续亮起来，也会继续有人在那个早晨里消失。
这件事没什么值得写的结语，因为到今天为止，它还没有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