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1年,嬴政39岁,统一六国,站在历史的山顶,自封"始皇帝",说从此天下万世传之无穷。同一年,36岁的刘邦,正挤在咸阳的人群里服役,看着皇帝的仪仗队轰隆隆地过去,张大了嘴,嘟囔了一句被司马迁写进《史记》的话: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同一年,同一座城,一个在台上称帝,一个在台下仰望。这两个人,差了3岁。
(注:刘邦生年史家有争议,《史记集解》引皇甫谧说为公元前256年,《汉书》颜师古注另有公元前247年之说,本文取前一说。)
先说这种错位感从哪儿来,得先说两人的出身差距有多大。
嬴政出生在赵国邯郸,他爹嬴异人是秦国公子,在赵国做人质,日子过得颠沛流离,母子两人多次险些被杀,靠着吕不韦上下打点才逃回秦国。但再难,他流的是王室的血,这一点从没变过。公元前247年,嬴异人死,13岁的嬴政直接继位,成了秦王。
13岁,当王。
刘邦那一年9岁,在沛县丰邑中阳里的田间玩。他爹叫刘太公,连名字都没有,史书翻遍也找不到,就是个普通农民。刘邦年轻时喜欢游侠,仰慕信陵君魏无忌,专门跑去大梁投奔,没想到信陵君死了,他只好跟着信陵君的旧门客张耳晃荡了一阵。后来魏国被秦灭,张耳跑路,他也回了沛县,继续无业游民的生活。
一个在写历史,一个在旁观历史。但最厉害的地方,还在后头。
公元前224年,嬴政36岁,秦将王翦率六十万大军伐楚,大战一触即发。33岁的刘邦那年刚刚当上沛县泗水亭长——一个管十里之内鸡毛蒜皮的小官,大约相当于今天的村委主任,每天的工作是调解邻里纠纷、收税、喝酒赖账。
公元前221年,嬴政39岁统一了。刘邦36岁,在咸阳服役,说出了那句"大丈夫当如此也"。
此后嬴政继续在历史里横冲直撞——修驰道、筑长城、统一文字度量衡、五次巡游天下。每一步都是大动作,每一步都是一章历史。刘邦呢?服完役回沛县,继续当亭长,每天赊酒喝,偶尔惹事靠萧何帮着兜着,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公元前210年,嬴政在第五次东巡途中病倒,死在沙丘,年仅49岁。
刘邦那年46岁,还是亭长。
嬴政死后一年,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刘邦奉命押送一批劳工去骊山修陵,路上人跑了大半。他一合计:到骊山交不了差,照样是死。索性在丰西泽把剩下的人全放了,跟十几个愿意跟的汉子往芒砀山里一钻,当了逃犯。斩白蛇,传神话,沛县父老闻讯来投,"沛公"这个称号才算有了。
47岁,创业。
8年后,公元前202年,54岁的刘邦在定陶称帝,建立汉朝。那把让他说出"大丈夫当如此也"的椅子,被他自己坐上去了。嬴政已经死了整整8年。
两个人像无缝衔接的接力,一个下,另一个才上。
那这种"两个时代"的错觉,到底从哪来的?说清楚只需要三点。
第一,成名时差。嬴政13岁继位,39岁一统,他的所有高光全在中青年。刘邦47岁起兵,54岁称帝,高光全在五十多岁。同样的年龄,两人站在历史里的位置差了整整一代人。嬴政在壮年写江山,刘邦在暮年打天下,脑子里对他们的"年代感"当然不一样。
第二,文明切换。秦是终结者,结束了战国五百年的乱世;汉是开创者,"汉字、汉族、汉人",这些词全冠了刘邦的姓。旧世界的最后一章和新世界的第一章,哪怕两个作者是同龄人,读者感知的年代断层永远存在。
第三,嬴政先死。他49岁谢幕,是历史舞台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刘邦活到62岁,多写了13年。历史上先退场的人总会让人觉得更"古",后来居上的人总会让人觉得更"新"。
两个相差3岁的男人,一个13岁开始改变世界,另一个47岁才拎起刀。他们不是两个时代的人,他们只是开机时间差了35年。历史最狡猾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永远会觉得后来者,属于下一个时代。
【主要信源】
1. 《史记·高祖本纪》,西汉司马迁著
2. 《史记·秦始皇本纪》,西汉司马迁著
3. 《史记集解》引皇甫谧语,南朝裴骃注
4. 《汉书·高帝纪》颜师古注引"臣瓒"语,唐颜师古注
5. 《游侠刘邦如何成就帝业》,李开元,澎湃新闻,201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