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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人群里消失的人:陈染漫谈录》陈染 🌰 但我知道,小提琴...

📖《那个在人群里消失的人:陈染漫谈录》陈染

🌰 但我知道,小提琴在饱满的高潮处及时静音,休止符绝不意味着终止结束,余白的空寂之声在听不见声响的地方会继续绵延回荡。
🌰 把生活文学化、艺术化的结果,就是使你两头都不自然。
🌰 从心理学角度,无价值感、无存在感的人容易产生的行为是,你不满足我,我就让你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就是让你添堵、让你恶心;而一个高价值、高存在感的人是不屑于此的,因为他自身已足够丰沛、充盈。
🌰 随着岁月的流逝,确实显得“与生活和解”了许多。可是,这种“和解”的深处,其实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妥协、多少自我的分裂与丧失?!所以,我无法说清这种“和解”是什么。
🌰 与人交往,只选择,不说服,不感化,更不指责,不要让任何低智消耗你的认知,也不要让任何为难消耗你的感受。
🌰 二十岁时我认为爱情首先得不平常,现在觉得爱情首先得平常,凡轰轰烈烈的,转身就逃跑。
🌰 我一直以为,智则诚,愚则贼。家庭里那个平素最爱讲道德的,往往就是那个缺德的;说家丑不可外扬的,往往就是家丑的制造者。因为谎言总是高亢而气壮,诚实往往低调而平常。
🌰 真正的亲情,不是由血缘和家庭决定的,亲情只与真情有关。世上关爱你的人才算是你的亲人,这无关血缘;滋养你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乡,这无关出生地。
🌰 习惯假招子的人,永远不懂“真”的高级;活在俗套里的人,永远不懂“诚”的智慧;活得低质的人,永远不懂“真诚”是获得信任的最有效途径。
🌰 一个人的精神空间不完全是由物理空间决定的。
🌰 这个世界没有不存在问题的地方,也没有绝对的真相,只有不同的视角。当一个人的视界不再被限制,拥有足够大的空间,能够立体多元地看世界,才有可能接近真相。
🌰 人生的许多前景都是自己虚设的,没必要在这种虚设的圈套里悲喜沉浮。
🌰 能够享受独处,是现代人生活质量与身心健康的基础保证,对我来说是必需品。
🌰 一个纯粹的作家最重要的就是原生的感受力、没有受到污染的灵魂以及独立的思想。
🌰 时代不断变更,而人性亘古如斯、源远流长。
🌰 萝卜有萝卜的一生,白菜有白菜的一生。萝卜和白菜各自适宜生长的环境不同。接纳差异,无须强求,不必按照大流的导向性塑造自己,做一棵自在且坚定的萝卜或白菜就好。
🌰 半隐半潜,自我完善,在喧哗中销声匿迹就是恰好的状态——我就是那个在人群里消失的人。
🌰 我自己还有了一个关于文明与非文明秩序的粗暴的判别“标准”:只要看人们说真话时是否显得藏头露尾、躲躲闪闪;说假话时是否显得理直气壮、堂而皇之。
🌰 缺乏个人化的文化是贫瘠的文化。
🌰 优秀的艺术家是非常严格地、几乎自虐般地建立起“自由”这种境界的。节制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一个不会自制的艺术家便破坏了艺术的自由。
🌰 坦白地说,无论我们自己是否愿意接受,其实我们已经和这一生90%的人见完了最后一面。
🌰 这些年我更喜欢散文这种接近生命本身的平易的东西,觉得小说往往会搭一些花架子,或者编织一些离奇古怪的故事。一个愿意思考的成年人,多知道一个故事或少知道一个故事,没什么区别,我们读书是为了故事背后深含的东西—思考。
🌰 有时候,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内心的懦弱、屈从或者恶意、膨胀,这是人性问题。
🌰 我们不必活在别人的价值体系里,也不必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
🌰 也许我们无法改变某种现实,但是可以不让某种现实改变自己;也许我们不想在某种现实中随波逐流,但是可以让生命选择沉默、选择蕴蓄,或者说被沉默、被蕴蓄。
✍🏻退场者的悠远自白
陈染终于开口了。
距离《私人生活》出版已经过去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她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不参加活动,不接受采访,不写专栏,不做任何“作家应该做”的事。坊间偶尔有人提起她,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但她活着。而且活得深。
《那个在人群里消失的》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系统性发声。说是“漫谈录”,其实是一份跨越三十年的精神自白书。全书十个章节,从成长经历到写作困境,从女性处境到人际哲学,陈染以问答的形式,把那些年欠下的“回应”一次性补齐了。
但这不是一本“复出”的书。她不是在回归,而是在解释自己为何离开。
书里有一段话,读到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陈染说她不愿意沦为“写作的奴隶”,不会像二流作家那样“笔头像鸡下蛋,或者像自来水龙头一打开就源源不断地流淌”。这话说得真狠。在这个恨不得每天更新、每周出书、每月刷存在感的时代,一个被公认为天才的作家,说自己不想写太多。
她用了“不想”这个词,不是“写不出”。
这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拥有一种大多数人没有的东西:不写作的自由。而这份自由,是有价格的。
读这本书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陈染是幸运的。这不是在否定她的才华,而是看见了她站着的那个位置。
陈染的智慧是金色的,因为她站在金色的垫子上。文化家庭、作家母亲、经济宽裕——这些托住了她的早慧,让她可以拒绝人际迷宫,让她的“不合群”可以变成写作,而不是变成伤痕。
底层孩子的智慧是灰色的,一边看透一切,一边还得低着头钻那个迷宫。因为没有地方可去,那份洞察力,会变成纯粹的痛苦。
书中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陈染说她55岁退休那天“连蹦带跳地兴奋”。读到这儿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她可爱。很多人把退休看作衰老的开始,她把它看作解放。这种对“自由”的理解贯穿全书:不写是因为不想写,消失是因为不需要出现,一个人待着是因为那是最好的状态。
她不是在逃避。她是真的不需要。
这本书写了陈染对“个人化写作”的系统阐释。她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提出了这一概念,认为个体与群体是分离的,群体只代表“量”,唯有个体才代表“质”。在今天看来,这段话几乎像是预言。社交媒体把人人都变成了表演者,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在人群里消失”的能力。
她说的“消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失踪,而是一种主动的退场。当所有人都在往前挤的时候,她转身走了。不是因为挤不过,是因为那条路她不想走。
“不要让大脑成为别人观念的跑马场。”大多数人读到这句话,想到的是“保持独立思考”。但陈染的意思是更狠的:她不是让你想清楚,她是让你把那些不需要的东西清出去。她的“极简主义”不是生活美学,是生存策略——清空杂念,才有空间给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种通透,是一种特权。但也是陈染用自己的方式,给所有人——无论站在什么位置——提供的一个参照:一个人可以活得这么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确定自己不要什么。
读完整本书,合上它,想到书名的来源:“我就是那个在人群里消失的人。” 这不是一句丧气话。它更像一种宣告:我在这里,也在那里;我在场,也缺席;我在你们中间,但我不是你们。
我想起四月写的一首诗——不是写陈染,是读陈染时心里翻起来的、一片属于我自己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