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那次的误会,差点把两家人闹翻了。
村西头紧挨着住着两户人家,一堵矮墙隔着,抬脚都能听见对方院里的动静。那天午后闷得厉害,柳梅在自家小院里冲凉,想着没人看见,便图个凉快,没多留心。偏偏对面屋顶上,赵强临时爬上去修水箱,天色又没黑透,他一抬眼,正好瞧了个真切。
赵强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往下跳。可这一幕,还是被柳梅撞了个正着。
柳梅当场脸都涨红了,衣服也顾不上整,冲到赵家门口就开骂,嗓门高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赵家门板“砰”地关上,里面半天没动静,像是故意躲着不出声。柳梅越想越气,站在门口骂了好一阵,最后气得胸口起伏,扭头回了自己院里。
井边的木盆还晾着水,地上洒湿了一大片。她越看越憋屈,抄起盆往地上一磕,水花溅得裤脚全湿。隔壁墙头上,几个看热闹的脑袋探了又缩,谁也不敢多嘴。
天快擦黑时,柳梅的男人老周扛着锄头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见媳妇坐在门槛上不说话,脸拉得老长,便问出了啥事。柳梅咬着牙,把白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老周听完,脸一下沉了,抄起院角那根木棍就往赵家去。
赵家院门这会儿刚好开着,赵强正端着一碗饭蹲在门口吃,见老周气冲冲过来,筷子都停了。
“你下午爬上屋顶干啥去了?”老周开门见山,语气硬得像石头。
赵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我是去修水箱的。我大哥在屋顶上看管道,顺手往你家那边瞄了一眼,真不是故意的。”
柳梅这时也追了过来,站在老周后头,脸上又红又烫,心里还是别扭:“那你看见啥了?”
赵强把碗放到门槛上,叹了口气,说他大哥原本是想看看水箱接口,没成想一眼瞅见对面院里有人洗澡,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回来还特意叮嘱他,这事千万别往外说,怕伤了邻里和气。他还说,回头会在屋檐边装个挡板,省得以后再闹出这种尴尬。
话说到这儿,柳梅一时接不上了。她刚才那股火气,像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老周也把木棍往旁边一扔,闷声说了句:“原来是这么回事。”
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虫子在草里叫。赵强见气氛缓了,赶紧又补了一句:“要是不放心,改天我让他亲自来给嫂子赔个礼。”
柳梅低着头,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下回先说清楚,别让人误会。”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早,老周去镇上买了两块厚布,柳梅亲手裁了个帘子,送到赵家门口。赵强连声道谢,非要留她喝口茶。她摆摆手没进门,只站在门口笑了笑,心里那点别扭也慢慢散了。
从那以后,两家人见面还会搭上几句话。夏天的风一吹,院墙边的藤蔓轻轻晃着,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只是多了几分小心,也多了几分人情味。